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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当孔子“遇见”苏格拉底

这里是苏格拉底的雅典,这里也是孔子的鲁国,这里是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等弟子们散步的橄榄树林,这里也是孔子和颜回等师徒们闲谈论道的开花杏林。

9月16日傍晚,雅典古城,自古以来被无数作家描写过的阿提卡的骄阳还照耀在卫城的雅典娜神庙上,在卫城脚下的雅典古典时期的市场“阿果拉(Agora)”,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共同庆祝“中国和希腊文化和旅游年”的开幕。

“中国和希腊文化和旅游年”的开幕仪式,以中国雕塑家吴为山的“神遇——孔子与苏格拉底的对话”揭幕达到高潮,海蓝色的丝绸幕布在中希双方嘉宾的手中缓缓落下,一对东西方智者的青铜形象瞬间被阿提卡的阿波罗的灿烂阳光照亮,伯利克里斯时代的阳光,与青铜相遇的那一刻,仿佛发出了清脆的铿锵之声。

孔子和苏格拉底,这样一对属于雅思贝尔斯命名的古典“轴心时代”的东西方先贤,轻声慢语,谦和倾听,并排站立在希腊雅典卫城脚下的古市场“阿果拉(Agora)”地界,这是两个对世界有着青铜般确凿有力的思维的哲人,这是两个对世人有着爱琴海风般温柔的先贤。距离此地不到十公里的爱琴海暖风,经过橄榄树林的清晰枝叶,吹拂在青铜雕像温暖的衣裾上。来自万里之外的中国的青铜雕像,已经逐渐开始熟悉和适应爱琴海的阳光和煦风。

青铜雕像,是古希腊最为常见和显示功力的艺术品,一件来自东方的青铜作品落户希腊,在艺术层面也是一种特殊的“对话”和“神遇”。苏格拉底的身体,有着希腊大理石石柱的笃定和坚实,孔子线条圆融的宽大衣袍里面,携满了鲁国杏林的和煦微风。苏格拉底的雕塑肌理中,有着逻辑的明晰和雄强,孔子谦和内敛的面容和手势衣袖间,仿佛有着“忠恕之道”的宽柔和阔大。苏格拉底之“理”,与孔子之“礼”,在他们青铜坚硬而又柔暖的材质周围轻轻浮动……雕塑家以特有的“写意”雕塑的风格,在向希腊——这西方雕塑发源地进行着特殊的致敬和对话。

从杜甫和舍甫琴科的对话,到齐白石和达芬奇的对话……这是雕塑家吴为山一系列“对话”作品道路在雅典的抵达,是“对话”系列丛林里开出的花朵。在西方文明的发源地,苏格拉底和孔子的“神遇”,是迢迢辽远的道路的相遇,是许多人物的相遇。在孔子和苏格拉底的背后,是逶迤而来的一系列东西方先哲,是相向而行、终将“神遇”的两条道路。

中国和希腊两国最高领导人在多次会面中,都着重强调了东西方文化交流对于世界未来的重要意义,特别是中国和希腊——作为分措于东方西方的两个文明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对于构建和谐共处、互鉴共生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有着高屋建瓴的根本性指导意义。

这样一个雕像的理念来自到访希腊的艺术家吴为山与中国驻希腊大使章启月的一次交谈,席间他们自然谈及2019年中国最高领导人对于希腊进行的国事访问,谈及习近平主席在希腊发表的署名文章中引用的希腊作家卡赞扎基斯的那句话:“苏格拉底和孔子是人类的两张面具,面具之下是同一张人类理性的面孔”。他们在对话中聚焦于如何使得中希关系的巨大象征,落实于具体鲜活的艺术形象,不约而同地,他们的谈话聚焦到了两个代表东西方文化深厚积淀的思想家的形象上:孔子和苏格拉底。

外交世家出身的章启月大使,一路雕塑不同文明对话人物的艺术家吴为山,他们凭借着对于外交事务的特殊敏感和对于艺术的特殊把握,把这一不约而同而又笃定必然的理念,一步步铸成了此时此刻的青铜雕像。

雅典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神庙、剧院、市场、露天议会……古典雅典的城邦格局,奠定了整个西方的政治基础,古雅典城邦的基本要素,以各种本然和变形的方式,仍然持续在西方社会中脉络清晰地存在。高耸的卫城掩映之下的古市场,是以商业的“最大公约数”聚集起城邦民众的地方,这里是日常买卖货物和货币兑换的集散地,也是各种观点和理念的交换地,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等师徒,就是在这里漫步市场,与人交谈,诘问辨析,关怀城邦。正如苏格拉底的“夫子自道”所言:“我是雅典这匹老马身上的一只牛虻,时常以叮咬的方式,提醒和催促雅典这匹老马,免得它陷于沉沦和昏睡。”

“孔子和苏格拉底的对话”雕塑选址在雅典的古市集“阿果拉”(Agora),显示着希腊方对于此雕塑落户希腊的重视程度,这个地址的选择,是在希腊文明的核心之地,可以说是“心脏的内心室”地带。

古希腊时期,这里是苏格拉底和雅典市民的聚集、论辩之处,是西方政治学中在做出决策之前的民意汇聚之地,是在对面的普尼克斯(Pnyx)山的民主议会投票之前的“对话”、“论辩”之地,这样的核心地带,在数千年的历史中一直担当着无与伦比的重要的社会功能。雅典的古市场,是城邦心脏跳动的秘密动力源泉,希腊人把这样一对轴心时代的哲人邀请进此一圣地,有着特殊的信任,特殊的期盼。

雅思贝尔斯认为人类的轴心时期是人类的突破期,他认为:“人类一直靠轴心时代所产生和创造的一切而生存,人类每一次面临危机和新的飞跃,都要重新回顾这一时期,并被它重新燃起新的火焰。”雅思贝尔斯认为,人类历史上发生过的历次觉醒和飞跃,无不从轴心时代获得启示,以至于到现在,每当人类遇到精神危机和社会危机时,总是要回到轴心时代寻求动力和引导。

雅思贝尔斯的轴心理念中,从东到西的轴心时代先贤分别是:希腊的苏格拉底,波斯的索罗亚斯德,印度的释迦牟尼,中国的孔子……这是一条贯穿东西的看不见的思想大轴,而在大轴两端的承重点的哲人,东方一端是孔子,西方一端是苏格拉底。“神遇——孔子与苏格拉底的对话”这一雕塑,使得轴心时代东西方承重两端得以“神遇”。

吴为山在接受联合国新闻采访时说:“孔子一生都在奔走云游,孔子把中华文化带到了不同地方。在精神世界,孔子可能已经到了希腊,在冥冥之中与苏格拉底相见,这是我们的一种畅想……当然,在现实中,苏格拉底和孔子是无缘相见的,孔子去世九年之后,苏格拉底才出生。但是,人类的历史,在以自己的方式将不可能变为可能,这就是当今处于全球化时代的我们可以做的事情,我们的历史责任。从苏格拉底和孔子的角度来看,在希腊雅典重新阐释“对话”,就有着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巨大意义。”

吴为山近年来创作了以不同文明相互“对话”的系列主题作品。他所创作的“孔子和苏格拉底的对话”雕塑作品,意在中国和希腊这两个古老文明间建立起一种对话。吴为山表示,恭请公元前五百年前后的中国、印度、波斯、希腊等“轴心时代”的先贤们跨越千山万水进行对话,对于当今世界消除不同文明之间的偏见、误解和冲突,促进世界和平与安全,有着深刻的历史和现实意义。

中国是最为古老的东方文化发源地,希腊是最为古老的西方文化的发源地。两个文明古国的文化背景中有深层的相似、相通之处。希腊,是向世界介绍和阐释中国文化的重要国际舞台,来自东方中国的声音,在这里将被欧洲文化背景突出放大,从而达到“四两拨千斤”、“事半而功倍”的效果。把同样一句话说给欧洲文明的发源地——希腊,就等于把这样一句话直接说向西方文明的“耳根”和“心脏”。

希腊是古老的陆地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的交汇地,地处欧、亚、非大陆的环拱怀抱,是多种文明、各种文化思想的交汇之地。犹太教、东正教、基督教、伊斯兰教,还有古希腊的多神教等等都在希腊这块土地上相互碰撞,形成了一个历史性的天然巨大的“文化参照系”。

20世纪俄国著名思想家列夫-舍斯托夫在他的作品《雅典和耶路撒冷》中,对这个世界的整体图景进行了勾勒,希腊的雅典智慧和希伯来的耶路撒冷智慧,构成了舍斯托夫视野中的世界图景。“希伯来”和“希腊”的“两希”文明,形成了西方世界的精神天空,“两希文明”的图景,是欧洲文明的“世界整体图景”,是欧洲为中心的Ontology的“世界图景”,那是欧洲人看到的天空。世界的Ontology应该还有一个东方的天空,那是西方向东看到的Anatolia的天空,是东方日出之地,是欧洲视野中的一个远方的天空,如果没有这个东方的天空,世界的图景就不能说是“完整”。在舍斯托夫的“雅典道路”、“耶路撒冷道路”之外,还有另一条道路的存在。

“孔子和苏格拉底的对话”以“对话”Dialogue为主题,在这个巨大“文化参照系”的磁场中的存在,定会在这一特定的文化磁场中产生人类文明精神的“感生电流”,使得雅典和北京之间,建立新的对话道路,这样的对话,也是世界未来新的希望,新的可能。

这里是雅典苏格拉底的橄榄树林,这里也是东方鲁国孔子开花的杏林,这时候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苏格拉底;这时候的天空,是苏格拉底和孔夫子东西方文明双重光芒互鉴照亮的天空。

在2013年世界哲学大会于雅典召开之时,终生在西方阐扬东方儒学的哈佛大学杜维明教授来到卫城脚下,在古市场徘徊良久,在苏格拉底度过最后时光的石窟前面,他静静地端坐了许多时辰。谈及他在雅典,在古市场,在苏格拉底度过最后时光、产生最后的对话《斐多篇》之地的感受,杜维明说:“所有的这一切,虽然是第一次,但是很熟悉。”

古老的文明,对每一个人都有着故乡般的亲切和似曾相识的相似,让我们接续他们继续这样的交谈,聆听这样的交谈,构建新的对话,创造新的神遇。

您好,孔子!您好,苏格拉底!人类又一次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人类又一次来到了新的转折点,又一次需要重新回到轴心时代的智慧中澡雪精神,汲取能量。

天公重抖擞,万世开太平,愿这样的“神遇”和“对话”,在鲁国杏林和雅典橄榄树林拂动摇曳的澄明天空下,开启古老而常新的人类文明史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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