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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而不同,美美与共 ——对话希腊文化学者、戏剧导演罗彤

  • 来源:中希时报
  • 发布日期:2019-11-12
  • 浏览数:2550

  在中希文化交流史上,有着传奇般的罗家三代人。

   罗念生先生对于古希腊戏剧和荷马史诗的翻译,编篡的《古希腊语汉语词典》,使之成为希腊文化研究的泰山北斗;

  罗念生之子罗锦鳞教授毕生致力于中国和希腊之间的戏剧导演实践,以东方艺术的特有视角导演的《美狄亚》、《城邦恩仇》、《俄狄浦斯王》、《安提戈涅》等戏剧,成为东西方古老戏剧艺术间对话的典范之作;

  罗念生孙女罗彤在希腊戏剧以现代的方式进入中国,以及从希腊语直接迻译汉语的道路上的工作,成为罗家中国希腊文化研究和实践的新一代薪火承继者。在一定意义上,罗家三代人的家族史,就是近现代中国与希腊文化交流史的一个缩略图。

  罗彤女士作为总导演和总策划大型纪录片《和而不同——文明对话》在希腊举行开机新闻发布会之际,我们在雅典展开和罗彤总导演的对话。


  《中希时报》:《和而不同——文明对话》纪录片是源自什么样的一个初心理念?

  罗彤:从我爷爷罗念生先生在20世纪初来到雅典学习,贯穿他一生的写作、翻译和著述;从我父亲罗锦鳞以东方西方交汇的视角执导的一系列古希腊戏剧;以及我自己亲身经历的近30年的希腊时光……都有一条线索在贯穿着所有的历史和时间,我们家庭几代人的翻译和思考,我自己每日在希腊的点滴感受,都在重复着这四个字:“和而不同”。



  在中国和希腊之间,在雅典和北京之间,这来自两千多年前的轴心时代孔子《论语》里的四个字,不是古典文献里的静止文本,而是我和我的家庭在中国和希腊乃至东方和西方文化之间的一个日常感受。“和而不同”这四个字,不仅伴随着我在希腊爱琴海边近30年的时间,也是能够贯穿我和我的爷爷、父亲三代人的四根大理石柱,在这个意义上,这部纪录片,也是我们家庭的一个精神旅程的一个总结,三代人近百年时间的积淀、赋形和外化,一个家族“奥德赛”路程的“伊萨卡”。


                    罗念生荣获希腊最高文学艺术奖

  《中希时报》:希腊和中国,对你意味着什么?

  罗彤:我常常在这样两句话之间徘徊踟蹰,不知如何表达:“中国是我的家,希腊是我的故乡。”或者:“希腊是我的家,中国是我的故乡。”这样的“家”和“故乡”的感觉,是我感受的集聚点,是丰富感受的幸福迷惑处。我觉得中国和希腊,这两个同样有着悠久文明古国历史,在今天仍然能够为人类贡献智慧和荣耀的国家,是最适合这一对词语互换的国家——“家”和“故乡”。我经历过其他的国家,品味过不同的文化,就我自己而言,我想象不出还有第三个国家,能在我心目中承载“家”和“故乡”这两个互为阐释而又相互张力的词汇。


            罗彤在新版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创作中(中间站立者为罗锦鳞)

  《中希时报》:单个人的历史和人类的总体历史都不能真正假设,但我们不妨以假设的方式问一个这样的问题:假设你没有和希腊相遇,你的人生会是怎样?

  罗彤: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假设的存在,黑格尔对希腊的描述是:“一提起希腊,在一个有教养的欧洲人的心中就会油然而生一种故乡之情。”雪莱也说过这样的话:“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希腊人”。我觉得这样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是只是说了一半的道理,在西方是黑格尔和雪莱的描述,在东方,应该还有这样的一个描述:“一提起中国,在一个有教养的东方人的心中就会油然而生一种故乡之情。”“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中国人。”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一人私感。所以,我认为您的问题的潜在问题是:“与希腊相遇,你是否后悔?”我不后悔,我知道人生广阔,各种可能都可能构成另一种奇妙的人生,但我喜欢自己现在这一种。


                 罗彤为国家大剧院执导古希腊喜剧《鸟》

  《中希时报》:你对中国和希腊之间的美学观念如何理解?

  罗彤:《庄子-知北游》里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美”的观念,是中国美学中的重要观念,“大”和“美”,以及“大美”,构成东方幅员辽阔的千年古国的特有美学观念,但是在希腊,在爱琴海上,在古希腊人俯仰天地的哲学观念和思维图景中,“大”和“美”,以及“大美”,也以另一种形式奇妙地存在。大海之浩瀚,哲学星空之大美,希腊人本体论Ontology对世界的阐释,数学对于世界无远弗届的涵纳,戏剧对于人心人性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探讨……无不都让一个东方人在希腊感受到心旌摇荡、胆战心惊的“大美”触动。这一点在中国的浩瀚哲学里,在辽阔的新疆大地上,在雪域高原西藏的山川间,都能感到这种遥远的万里之外的相通。所以,我觉得这部纪录片,就是在以视听艺术的方式,在连接两个同样有着“大美”之境的古老文明,并让这种古老文明在新时代承载起时代的责任。从“大美”这个词汇上,我觉得蕞尔小国的希腊,可以对应一个幅员万里的中国。


         罗彤与她参与完成的希腊雕塑家瑞纳斯RINAS的装置作品《梦舟》(现存中国国家大剧院)

  《中希时报》:你对这部纪录片的第一视觉影像是什么?

  罗彤:我和北京电视台及东涛(北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同仁们,有着对中国文化和希腊文化热爱的最大公约数,我的第一印象在他们那里引起了“知音”、“知像”的共鸣:大海边,阳光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太太,一个像盐一样的老渔民。作为总导演和总策划,我的合作团队同意我的这样的理念:听从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希望以小的切口,抵达大的情怀,以个人的入口,抵达更为广大的公众情怀。这些带着温度的情怀背后,自然会有思考,有历史,有格局。自然会有宏观脉络,有千年轨迹,只不过,这样的轨迹和线索,是以无比葳蕤具体的一个个可触可感的细节呈现。“轴心时代”、“雅思贝尔斯”、“大历史”……这些传达的野心,我们当然也有,但是我多年生活在希腊,我来自中国,这两个古老民族培育我的“大美”的感觉,都有原初语言生成时的粗壮主根、细细须根。是这两个“家和故乡”的文明土壤,教会我如何感受,如何活着,如何以具体鲜活的点滴感受,汇成浩淼神奇的爱琴海。这两个国家、两个文明对我滋养的全部凝结,在我此时此刻,就是这样一句话:和而不同,美美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