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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人的智慧,如何影响白宫的外交决策?

  • Source:凤凰国际智库
  • Release Date:2017-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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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来讲,特朗普的白宫并不是常青藤大学读书人的聚集地。然而上个月,一位哈佛学者悄然来到白宫,参加了一次不寻常的会议。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曾就职于里根和克林顿总统任内的一位和蔼的国际政策思想家,来到国家安全委员会向一群官员们讲解史上被研究得最多的冲突之一--将近2500年前的一场残酷战争。这场战争带来的教训始终回荡,即使在一位并不钟爱阅读的总统任内也不例外。

     会议的主题是以古希腊历史为鉴,分析当代中美关系。77岁高龄的艾利森最近一本关于修昔底德的著作的作者。修昔底德以他对希腊城邦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的史诗般记叙而闻名。艾利森引用那位希腊学者对于两股势力为何而战的总结:“使得战争无可避免的,是雅典力量的崛起,和由此引发的斯巴达的恐惧。“他警告说,同样的态势可能将本世纪新崛起的帝国--中国--和美国推入一场双方都并不想要的战争。艾利森称之为“修昔底德陷阱”;在中国官员们即将于周三抵达华盛顿参与“外交与安全对话”这一时间点,这成为了困扰着特朗普政府内许多重要的人物的一大问题。这次对话很大程度上是想避免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间的冲突。

     一个古希腊人的智慧竟能影响一场横跨美亚的外交官和将军之间的会议,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奇怪。大多数美国人甚至分不清修昔底德和阿基米德;但对国际关系理论家和军事史学家来说,这位古希腊作家已经是半人半神的存在,以他对史上影响最重大的战争之一的优雅记叙和对政治与战争的永恒洞见而备受尊敬。耶鲁大学历史学家唐纳德·卡根(Donald Kagan)把修昔底德的叙述称为”关于理解在战争、瘟疫和政治争斗的巨大影响下人类行为的智慧来源“。

     特朗普外交团队有两位核心人物尤其钟爱修昔底德。国家安全顾问H.R.麦克马斯特(H.R. McMaster)曾将修昔底德的著作称为“必备”的军事经典。他曾向学生讲授该书,也曾在演讲和评论中援引修昔底德。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James Mattis)也熟读修昔底德。“如果你问他,‘怎眼看待米洛斯对话?‘他会一五一十地讲给你听。“艾利森说道。当前任国防部长威廉.科恩(William Cohen)在他的任职听证会上介绍他时说马蒂斯可能是在场的唯一一位“听到‘修昔底德陷阱’时不需要去查维基百科的人。”


     (译者注:米洛斯对话Melian Dialogue 是修昔底德最为经典的篇目之一。米洛斯Milos为爱琴海上一小岛,位于雅典东南约110公里。公元前416年,雅典舰队包围米洛斯岛,威逼米洛斯城邦加入己方与斯巴达为敌,而米洛斯人拒绝,意欲保持中立自由。谈判破裂后,雅典军攻破米洛斯,米洛斯成年男子尽皆被屠,妇女儿童被卖为奴。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第五卷第84-116小节重构了雅典使节和米洛斯人间的谈判,是为米洛斯对话。)


     这句话可能对于特朗普的白宫来说并不适用。在那里还有一位伯罗奔尼撒战争忠实”粉丝“坐在首席战略师办公室内:史蒂夫·班农(Steven Bannon)。作为一位醉心于宏大冲突的历史迷,班农甚至曾经把“斯巴达”--史上最军事化的社会之一--当作电脑密码。(”他经常谈论斯巴达。“他之前在好莱坞的编剧合伙人茱莉亚·琼斯(Julia Jones)告诉每日野兽报(The Daily Beast)。一位未著名的前同事在纽约客杂志的访谈中也回忆过班农关于伯罗奔尼撒战争的“长篇大论”)


     在2016年8月为他前雇主布莱特巴特新闻(Breitbart)所写的一篇文章中,班农将两大保守派媒体布莱特巴特和福克斯新闻(Fox News)间的对决比做伯罗奔尼撒战争:布莱特巴特是纪律严明的军事强国斯巴达,挑战正在衰落的雅典——福克斯新闻。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迈克尔·安东(Michael Anton)是另一位忠实”粉丝“,熟读这部经典的他拥有修昔底德作品的两个不同译本。(“我看人的试金石是:你有没有读过霍布斯的译本?”他说,“如果你有读过那个译本,我会对你肃然起敬。”)


     对于任何一届政府来说,这都算不少希腊历史爱好者了,更别说这一届是由一位最高推特官领导的政府。“华盛顿的大多数人几乎没有任何历史知识或背景,”艾利森说,“马蒂斯读了很多书。麦克马斯特能引用的书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多。而班农读的历史书也是车载斗量。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人物配置。”艾利森也把他的新书《宿命之战:美中能否逃脱修昔底德陷阱?》留了一本给安东,这本书现在躺在他白宫西厢的办公室里。另一本被留给了马修·波丁格(Matthew Pottinger),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亚洲事务主管,上个月正是他邀请艾利森来给他的同事讲课。


     至于特朗普总统本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对一位比耶稣基督还早出生500年的雅典历史学家有任何兴趣。(倒不是说特朗普对希腊有啥意见:“我爱希腊人。噢,我可爱他们了。”特朗普三月的一次希腊独立日活动上说,“别忘了,我来自纽约--我在那儿见到的全是希腊人,他们满地都是。”)


     不过, 对于这位古希腊学者对他的高级战略师们的影响,特朗普可能会表示赞许。修昔底德被认为是国际关系中“现实主义”学派的祖师之一,这一学派认为国家的行为纯然出于实用和自利,极少考虑意识形态、价值或道德。“他是现实政治学的奠基人,”艾利森说。这一观点在著名的“米洛斯对话“中体现得淋漓尽致。那是一系列关于投降与否的对话,得出的冰冷结论是对错之分在绝对实力面前毫无意义。”在现实世界中,强者为所欲为,弱者逆来顺受。“一位雅典使节总结道--两千五百年前的一句特朗普式的宣言。


     保守派军事历史学家和修昔底德专家维克托·戴维斯·汉森(Victor Davis Hanson)分别或多或少地认识麦克马斯特、马蒂斯和班农三人。他说,他们可以将一些伯罗奔尼撒战争的教训运用到一个正在分裂的世界。“我觉得,他们对于修昔底德的知识可能会提醒他们世界是基于人们感知到的利益而运行的,而不一定是在联合国大会上表达的那些理想主义。”汉森说。“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犬儒,正如他们也并不天真。”


     最近几个月,马蒂斯和麦克马斯特都公开引用过修昔底德总结的导致国家冲突的三个因素:”如今,人们交战的原因和修昔底德在2500年前指出的一样:恐惧、荣誉和利益。“麦克马斯特在2013年七月纽约时报的一篇署名文章中主张运用历史视角看待军事威胁。马蒂斯在他的任命听证会上也提到了“恐惧、荣誉和冲突”的普适效力(缅因州参议员安格斯·金当场说他已把这句话存到手机里)。


     马蒂斯当时正在回答另一个有所困惑的参议员关于科恩早些时候提到的“修昔底德陷阱”的问题。那位海军将领并不认为美中两条巨舰的航线难免相撞。不过他确实曾提到“我们必须处理好美中之间的竞争,”并且说美国必须“保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以使得我们的外交官在和崛起强国打交道的时候总是处在强势的地位。”


     科里·莎克(Kori Schake),斯坦福大学胡佛中心的一位前小布什国务院官员,曾在2016年与马蒂斯合写过一本书。她曾与马蒂斯谈论过修昔底德。她说,修昔底德笔下的历史让这位五角大楼官员”深刻理解了民主社会是如何在空谈中将自己引向愚蠢和毁灭,正如崛起的强国雅典所为,也展示了不仔细分析后果就贸然行动有多危险。”


     美国和中国的军事冲突将是一场全球性的灾难。但是,尽管艾利森相信战争是有可能的,他并不认为它不可避免。他的书研究了16个类似的历史案例:一个斯巴达式的老牌强权(如美国)遭遇了快速崛起的对手——雅典(或中国)。这些案例中有12起引向了战争,4起和平解决。艾利森希望他的读者们——包括特朗普政府内的这些官员——可以从后一类案例中吸取经验。他说:“我写这些历史是希望能帮助人们避免重蹈覆辙。”


     艾利森的理论在2015年刚提出的时候就引起过中国的注意。当年9月的到访西雅图时,中国领导人谈到潜在冲突的悲观预测时说:“世上本无修昔底德陷阱。”但他也强调,”如果大国间一再发生战略误判,即可能给自己造成修昔底德陷阱。”


     如果特朗普果真面对着历史性陷阱,他将如何规避?这点尚不明确。一些高级特朗普政府官员抱怨美国对中国的崛起迁就了几十年。美国曾希望,在中国整合入西方经济体系后,它的一些共产主义价值观能有所改变。然而这并没有发生。特朗普将如何试图改变这一趋势依然不甚明朗。他并没有兑现他竞选时的承诺——宣布中国为汇率操纵国并对其出口货物施加巨大关税,相反,他与习铸就了亲密友谊。目前为止,这一关系的主要作用在于让中国施加压力于朝鲜。


     一些中国专家认为,艾利森的理论的某些推论特朗普并不会那么喜欢。“如果你想规避修昔底德陷阱,得采取一系列政策来减少冲突的可能性,并且最终想办法给中国一些保证,”伊万·梅德罗斯(Evan Medeiros),奥马巴时期的前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主管说,“这和班农式的死硬派现实主义世界观并不相容。”(在他2016年关于福克斯-Breitbart间竞争的文章中,班农写到,修昔底德会“警告”福克斯管理层,他们若不更严肃对待Breitbart的崛起,“只会更加快福克斯的灭亡”)


     特朗普的战略依旧还在规划中。周二,他发推说中国在朝鲜问题上的援助“并没有起效。但我至少知道中国试过了!”他并没有解释可能的后果是什么,尽管这可能会成为本周马蒂斯和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在华盛顿和中国高级外交官和军官会谈的主题之一。


     那次会谈上可能并不会提到修昔底德。艾利森的理论也不过只是那位希腊历史学家的洞见的诸多应用之一。还有许多其他来自修昔底德的教诲,比如,像莎克所指出的,国家应当更关注其内部张力而不是外部威胁。


     “归根结底,修昔底德的历史讲述的是政治分歧给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家带来毁灭的故事,”她说,“马蒂斯部长经常提到这点,而每个美国人都应当对此有所忧惧。”


     (译者注:莎克此处提到的充满活力的国家即是雅典。在修昔底德的记叙中我们看到,雅典民主政治充满了派系斗争的反复掣肘和因之而来的愚蠢决定。例如,米洛斯对话后一年(415BC),雅典冒险派庞大舰队远征西西里,但舰队指挥官被反对派指控亵神,临阵被撤;混乱之下西西里远征终于失败,雅典损失惨重,从此一蹶不振,是为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