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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品真实的希腊人

  • 作者:徐瑾
  • 来源:中国经营报
  • 发布日期:2014-08-23
  • 浏览数:569

    希腊是所有文明的乡愁,是名词,也是动词,更是形容词。 

    对于中国人来说,希腊意味着更多,是精神的渊薮,也是西方的象征,太宏大也太抽象。古典著作如今没有人肯下工夫研读,《伊利亚特》与《奥德斯》《神谱》之类真假参半,而各类通俗表述实在过于兑水戏说,从好莱坞戏剧到各类趣味希腊读物,导致如今对希腊人印象流于片面,要么是高谈阔论的哲人王,要么是嗜血任性的暴力狂,真实的希腊人是怎么样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如何生活? 

    衣食住行,看似生活细枝末节,其实却是文明题中之义。据周作人记载,章太炎先生曾批评考古学家,“他们考了一天星斗,我问他汉朝人吃饭是怎样的,他们能说什么?”希腊更是如此,希腊文化核心是人的文化,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聚焦于人的发现。所谓“言必称希腊”,但希腊人如何生活却始终缺乏全面解读,除了神明、战争、英雄、美人之外,普通的希腊人隐而不显,日常生活似乎不值一书,更不用提女人、奴隶、远离城邦的农民等等次等角色。 

    通过回顾希腊人的生活,其实正是回顾希腊文化的一个绝佳窗口。我曾经听国内一位知名哲学系教授在谈完希腊哲学之后,无不困惑地补充:“其实,谁也不知道当时的希腊人怎么想的。”——其实是可以的,至少可以从某种角度一窥全貌,尤其通过人类学以及历史等跨学科结合。美国学者伊恩·莫里斯(Ian Morris)与巴里·鲍威尔(Barry B. Powell)所著《希腊人》一书可以填补此类空白。

    《希腊人》的特点有二,一方面该书不再罗列聚焦英雄人物或历史事件,而是将希腊历史放在社会进程中审视,无论是地理上还是文化上,叙述涉及希腊生活方方面面,自然气候、政治发展、经济情况、人口状况、宗教生活等等。另一方面,该书立意宏大,将希腊历史作为一个整体的部分来审视,不仅放在整个地中海文明之下,时间跨度也从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30年,贯穿希腊各个时期。 

    《希腊人》是本教材,观点持中,材料翔实,但读来仍旧意趣盎然。关于第一作者伊恩·莫里斯,我今年已经多次推荐,他的确值得特别关注,其著作《西方还能统治多久》《文明的度量》已经引起很多讨论。他1985获剑桥大学博士学位,现为斯坦福大学让与丽贝卡·维拉德古典学讲座教授、历史学教授,任该校古典系系主任。

    关于希腊的伟大,叙述可谓满坑满谷,但是希腊人如何定义呢?最早希腊人自称希伦人(Hellene),而如今流行的希腊人(Greek)则源自罗马人对于希腊人的称呼,这也暗示了二者纠结的关系。在公元前400多年前,90%的希腊人生活在距离地中海不到一日的距离,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将“希腊身份”的基础定义为共同的语言、神庙、祭祀,还有源自共同祖先的风俗。

    公元前二世纪,罗马征服了雅典乃至地中海,却继承了希腊文化,希腊性也随着罗马帝国疆域扩大而延生,所谓希腊罗马文化一体说法来自于此,即使凯撒临终对布鲁图的最后一句话,“吾儿,亦有汝乎”也是希腊语。这种和谐之外,其实也有潜流,正如克里斯托弗·凯利等人所著《罗马帝国简史》等所强调的,罗马皇帝在雅典等地大兴雕像,图拉真、奥古斯都、克劳狄等塑像每每与希腊神话结合在一起,将自己形象从征服者进化为神的形象,使得行省居民接受希腊化历史以及罗马化现实的并存。

    希腊人的生活很难说一片光明,即使全盛时代的希腊人生活品质仍旧比现代人低了很多,多数人仍旧属于营养不良。从人口而言,人口出生率的变化在18世纪才开始,因此古希腊人并没有好出同辈人太多,初生婴儿的死亡率仍旧很高,大部分成人在三四十岁之前就去世,这导致妇女们往往要生7个以上的存活孩子才能维持人口稳定,因此生育成为她们生活的重心。随着移民的加入及经济发展等改善,希腊人口逐步增加,公元前900年有50万希腊人,到了公元前300年已经有了600万。 

    公元前4世纪差不多是希腊经济的顶峰,此后经济也逐步陷入停滞。在古希腊时代,经济发展很难依赖技术,甚至经济发展也被视为一个副产品,“希腊人在追逐其他目标的过程中不经意对经济增长开辟了自由之路。” 

    所谓其他目标,最重要的就是个人自由,这使得希腊公民得到足够保护而避免暴力掠夺,从而可以更多激励参与农业以及商业。值得注意的是,希腊的自由往往是针对希腊男性公民,其经济发展一方面离不开公民的个人自由,同时也依赖于奴隶,奴隶往往从事危险而繁重的工作。对比中国,因为人口因素,奴隶没有成为经济主流,但是在差不多同时的汉代,根据钱穆等人记录,不少人是自愿成为富家的奴隶,目的正是在于谋求保护,可见中西产权从一开始就有相当大的分野。

    早在公元前5世纪,雅典已经出现男性公民的民主,其根源何在?当别的文明还是试图通过先知、统治者来支持正义之时,希腊人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希腊作家相信普通民众自己有权利匡扶正义——决定何为善、何为正当并且抵制邪恶的‘basileis’正是农民群体的权利。”所谓“basileis”,类似奥德修斯等强人,他们的权力部分源自与神的亲密关系,他们理应行事公正,也不得不经受民众的抉择。

    以“世界的学校”雅典来看,它的实际存在以及间接影响的差距可谓奇迹。雅典被视为希腊城邦的典范以及明珠,是希腊世界经济统一的象征,其经济依赖西西里、乌克兰等地的进口谷物,同时出售白银、加工品,如橄榄油、陶罐,但根据莫里斯记载,依赖按照现代标准来看,雅典城并不大,“区区一平方英里的土地上,生活着十万居民”,与此同时,“却引领了无与伦比的思想、艺术革命,直到今日,我们很大程度上处于在那个时代所作出的发现的影响之下。” 

    无论将希腊文明看做自由民主的起源,还是诗人眼中爱与纯粹的世界,从上述叙述中,可知希腊文明有明也有暗,但是总体而言希腊人正面的思想今天看来仍旧很现代。回顾希腊人的历史,是为了更好认识当下,希腊人的思考仍旧启迪着我们,比如人如何通过公开讨论以及理性,来达成公民社会?如何在单一民族之下维持各个城邦自治,对比之下,现代民族国家逻辑是否无懈可击?不依靠神或者神的世俗代理者,常人如何接近真理?……这些问题我们仍旧需要借助希腊的人思考,正如法国作家尤瑟纳尔所写小说《哈德良回忆录》中借罗马皇帝哈德良之口,称赞希腊人的智慧,几乎所有人类想过的问题他们已经想过了。 

    希腊纵然远去,但并没有消失。不仅沸腾过拜伦这样的西方诗人,促使他吟咏“美丽的希腊!失去的珍宝留下的悲伤遗迹!不朽,虽已经不复存在;伟大,虽已经倾倒”,抛下一切富贵浮名,奔赴希腊乃至丧命,希腊也曾经点亮顾准以及木心这样的中国心灵,即使在人妖不分的黑暗年代也能慰藉人心,而希腊文明本身何尝不是受中东文明、埃及文明等等浇灌而出。藉此可知,文明之光,本来就很难分别东西,能够凿壁偷光,已属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