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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专栏:透过电影看希腊(二)

  • 作者:张洁
  • 来源:中希时报/希中网
  • 发布日期:2014-05-24
  • 浏览数:517

“缓慢”是一味灵魂的药

——“透过电影看希腊”之安哲罗普洛斯(Θόδωρος Αγγελόπουλος)




安哲罗普洛斯(Θόδωρος Αγγελόπουλος)的电影是世界的一味灵魂的药
 
    在希腊电影导演中,安哲罗普洛斯是中国观众最喜爱的导演。当中国观众称呼他的中文名字时,会简略成——安哲,安静而又智慧,是他电影和人生的一种东方解释。他的希腊名字是“Θόδωρος Αγγελόπουλος”,意思是“神的礼物”。如果说,安哲是神赐予他父母和人世间的礼物,那么安哲的电影就是他送给每个喜爱电影观众的礼物。

    安哲罗普洛斯就像安哲这个名字,我在希腊的埃彼达夫鲁斯古剧场见到的他是个极其安静的人。在夏天的蝉声中,在结满桑葚的树木的浓荫下,他像不存在的人一样,安静地看着一个小女孩在看蚂蚁,蚂蚁在搬家,安哲在观看,成熟的桑葚砸向土地的声音像零星的大雨点。他安静地在场,让你感觉似乎并不在场。他安静地在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正如他电影中画面里的事物,安静的气息唤醒了每一事物的每一根神经,在足够的安静,足够的静止之后,事物们撩开幕布,开始出场,它们在镜头前开始讲话。

    《流浪艺人》影片中,伊莱克特拉(Electra)被黑衣人劫持。画面没有呈现劫持的场面,在清晰的械斗声之后,一个空荡黑暗的房间里,一盏晃来晃去的灯影。此时的画面出奇的安静,当械斗的声音仍回荡在观众的脑海时,屋里的黑暗讲述伊莱克特拉(Electra)悲惨命运。晃来晃去的灯和灯影,讲述着现实的残酷与无奈。但是这份出奇甚至出神的安静,已经在抚慰着现实发生的所有的创痛。

    安哲的影片里,尽是这种安静的气息。而在希腊的东正教堂里,也弥散着这样安静的气息。它们似乎是为每一个来教堂做祷告的人准备,东正教堂安静着,等待前来祷告的人慢慢地敞开心灵。教堂是神的居所,东正教堂的墙壁上满是神的圣像和故事。虔诚的教徒在走进教堂的那一刻时,神情庄重而严肃。他们整理一下衣冠,来到烛台旁,缓缓点上蜡烛,轻轻亲吻圣像,恭敬地坐在从未落过灰尘的椅子上,面对着神祷告。整个动作节奏缓慢,安静。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制造任何声响,哪怕是不得已的一个书包的拉链声。不多一会,不知不觉,教堂里坐满了来祈祷的人。教堂里依然安静出奇。神甫开始祷念经文。教堂里点燃的一只只烛火,安静的燃烧着,像是坐在教堂里人们的灵魂的祈祷。此时的教堂里,除了神甫祷念经文的声音,就是这些安静燃烧的烛火,随着经文有节奏的声音晃动着。而那些坐在教堂里祈祷的人们,被这份神圣与安静淹没了。他们原本在尘世里心中的不满与怨愤,被这份神圣与安静淹没了。希腊经济危机下,希腊人没有倒下,希腊社会没有发生大的动荡。也许这份安静也是其原因之一。

    安哲的电影尽是沉默与安静,在这份沉默的气息下,呈献给观众的是缓慢的节奏,就像是一味药缓慢而持续的治疗过程。缓入肌腠,慢渗周身。

    摄影机的缓慢移动,从广场到人群,到咖啡馆,到咖啡馆里的人。镜头里是人们的日常生活,古老的城镇,淡然的表情。这是导演邀请你停顿,不要离开太快,停顿、再停顿。让事物本身开口说话。这是导演尊重事物的方式,对每一事物甚至微小事物的闪光点的放大。
 
 
希腊雅典无名烈士墓前缓慢的士兵换岗仪式

    这种缓慢的节奏,也存在于雅典宪法广场每隔一小时的卫兵换岗仪式中。守卫无名烈士墓的卫兵,夸张而缓慢地大步缓进。此时的他们,已不再是他们本身自己,他们从现在的时空正走进过去,告慰逝者的灵魂,又从过去的时空走向现在,慰藉今人的心灵。他们缓慢而夸张的行进,是邀你一同进入,穿越时空隧道,此时,你所看到感受到的,不仅是此时今生,更是无数次发生在身边的前生来世。这种缓慢的节奏,也许本该就是希腊的节奏。因为他们有着太久远的历史,太古老丰厚的文化。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悲伤与痛苦,只有这种缓慢的行进节奏才能承受得了如此厚重的历史负载前行。

    就像在安哲的电影里,缓慢节奏之下,是画面中每一事物的邀请,邀你一同感受世界。只要你屏息静气,世界随时向你敞开。影片里,安静的羔羊在河边低头吃草,一条小溪蜿蜒穿越祥和的草地。真实的世界自然原本如此美好而单纯。这像一滴清新的甘露,缓慢富有节奏地滴入人们早已习惯了紧绷的心灵。

    在影片缓慢的节奏里,不仅看到的是真实而美好的生命,也看到潘多拉的盒子里逃出来的各种罪恶。影片《流浪艺人》中,左翼势力极力想要知道俄瑞斯特斯(Orestis)的下落。不择手段地将暴力之手迅速伸向他妹妹伊莱克特拉(Electra)身上。镜头里,缓慢残忍的强奸施暴镜头,左翼们露出狰狞与残忍。而此时的伊莱克特拉(Electra)如此的坚强与忍耐,对抗着、凝视着缓慢的强暴,在缓慢中抓住了反击的着力点。这种缓慢让我们目光历历地、更深、更真、更残酷,也更甜美,更透彻,也更不忍地认清一件事物,不仅是已经过去的历史,还有真实的现实,它像一剂疗救现代迅速世界的植物草药,来自古希腊的林莽山中,悄悄潜入我们的心灵,治疗着我们看不见的伤痛。
 

 
希腊人的缓慢时光:希腊电影人阿歌莱娅-弥忒洛布鲁(Αγλαΐα Μητροπούλου)
和导演卡寇雅尼斯(μιχάλη κακογιάννη)及法国电影人 Ζεράρ Φιλίπ

 
    希腊人原本以自己的节奏生活着。但是现代资本的迅速本性,使得希腊人迷失了自己古老的节奏,他们太想急于改变自己的现实。他们接受了欧盟一笔又一笔的债务,他们将自己本该有条不紊的生活脚步,提前向前迈出了大步。到了债务偿还的时候,不得不为自己的透支生活付出代价。而安哲电影似乎在提醒人们,缓慢才会让我们认清事物。只有缓慢,事物本身才不会欺骗自己,不欺骗我们的眼睛。如今,希腊人的生活步伐不得不慢下来,他们不得不为自己曾经迷失于迅速而付出代价,也将为未来的生活迈好每一踏实的脚步。
 

 
安哲罗普洛斯(Θόδωρος Αγγελόπουλος)和他的伴侣(Φοίβη Οικονομοπούλου )
及女儿在埃彼达夫鲁斯
 
    在纪念安哲去世两周年的电影回顾展中,一位希腊妇女每次都邀我坐在她旁边,每次都用自己书包给我占位。她说,她是看着安哲电影长大的,安哲的电影就是她的生活。每场电影她都在最后靠墙的位置,几乎每场电影她都在流泪。大银幕上,安哲电影镜头节奏缓慢,银幕反射的微光中,她的眼泪迅速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