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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科学起源于古希腊”意味着什么

  • 来源:科学时报
  • 发布日期:2013-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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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林德伯格在书中提供的线索我们可以认为,尽管差异是如此之多,但最重要的“遗传印记”与“文化特质”却是从古希腊一路延伸至今,正是它们使得古代与中世纪科学成为现代西方科学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切都开始于一场由来已久的误会。在公元1450年之前的2000年时间里是否曾有过一种叫作西方科学的东西?对于这个问题,大多数人给出的答案是,在古希腊时代曾经有过一些和西方科学颇为相像的东西,但是在一度灿烂之后便被一个叫作“中世纪”的时期拦腰斩断。

    尽管在很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的人看来,这个答案已经充分体现了对古希腊先贤的尊重与理解,但在美国科学史家林德伯格看来,它显然太过粗线条了,不但缺少起承转合的历史细节分析,而且泛泛地谈论古希腊作为西方科学源头的地位也容易产生辉格科学史问题。所以林德伯格想要做的就是深入到他所研究的年代与人物及其活动中,从历史深处去观察以及(尤其重要的是去)理解它们,《西方科学的起源》正是这一尝试的结果。

    既然是如此充满争议的问题,那么开始关于这段历史的追溯之前,作者首先便是为该书主题的合理性作出相应的解释,第一步当然就是对“(西方)科学”一词作出界定。正像作者所说,这一定义“出奇地难下”,仅仅将其笼统地定义为“关于物质世界的有组织的系统知识”无助于问题的讨论,事实上,不同的人群按照不同标准而对科学作出的定义各有各的道理。

    正如作者所观察到的,不同的“使用语境或特定语言共同体的实践”已然赋予了各种有关“科学”一词定义的合法性,因此接下来大可以将定义“科学”暂且放在一边,而进入关于使用语境的讨论,即当我们说“在公元1450年之前的2000年时间里欧洲或近东有某种东西值得被称为"科学"”的时候,我们是在何种意义上使用“科学”一词?或者当我们说“西方科学起源于古希腊”的时候,它意味着什么?这是否表示在古代希腊曾经有过某种与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西方科学相同或相似的活动?答案当然并非这么简单。不仅如此,这个表述本身也是成问题的,因为它暗示着一种以现代框架去考察历史的方式,即从历史中去寻找现代科学的影子。

    对于具有现代科学教育背景的历史学者来说,上述辉格式的历史考察与书写方式往往是难以避免的,因此作者警告说:“我们必须避免一种危险。如果科学史家仅仅按照与现代科学的相似性来研究过去的做法和信念,将会导致严重歪曲。那样一来,我们不是对过去的实际情况作出反应,而是透过一个现代框架来考察它……我们必须抵制诱惑”。此书中,我们也不难察觉作者小心翼翼地抵制这种诱惑,从而为自己有关历史探索的观点给出来自实践的注解。

    以对亚里士多德的研究为例。他被认为是“自然最坦率的观察者”。令现代研究者曾经一度为之困惑的是,亚里士多德的经验与观察不免太过朴素了些。但是,在将亚里士多德科学实践作为一个整体加以考察之后,林德伯格对这种基于现代科学框架的批评作出了回应。对于亚里士多德来说,我们居住的世界是一个有序的世界,世间万物都具有一种“本性”,也即一种内在的驱动力,正是它使得所有的自然物以可预测的方式运作。一棵橡子会长成橡树,一颗石子会下落,皆因本性使然。基于这种对自然世界的理解,亚里士多德所要做的就是“在保持本性的事物中、而不是在毁灭的事物中寻找自然的意图”,而任何人为设计的受控实验无疑只会给这种“在保持本性的事物中寻找自然意图”的实践造成干扰和破坏。因此,受控实验的缺席不是亚里士多德的缺陷,而是“与他所感受的世界相一致并且适用于他所感兴趣的问题”的一种方法。

    中世纪科学也是科学史上一个绕不过去的主题,从“黑暗”的中世纪到作为“近代物理学的原始版本”的中世纪物理学,对中世纪科学的评价犹如钟摆在两极之间摆荡。再一次地,我们看到作者小心地拿捏着分寸,力图在辉格史与倒置辉格史之间寻求一种平衡,这尤其在其对中世纪动力学的分析与评价中得到体现。比如布里丹的冲力理论,当许多人试图把它看作“沿着近代动力学方向迈出的重要一步”时,林德伯格则在提醒他的读者,“布里丹仍然大致在一种亚里士多德概念框架中工作。这意味着他的世界(或世界观)与17世纪的自然哲学家大不相同”。但是作为古希腊的传人而非近代物理学之先驱的角色并不会令布里丹在科学史上黯然失色,因为正如作者所说,“衡量一个哲学体系或科学理论的恰当标准不是看它在多大程度上预示了现代思想,而是看它在处理当时的哲学和科学问题方面取得了多大成功”。

    无论是古代先贤,抑或是中世纪的继承者,他们与我们今天所说的西方科学之间似乎差异多过相似。重新回到本文开始时提出的问题:当我们说“西方科学起源于古希腊”的时候,这个判断意味着什么?按照林德伯格在书中提供的线索我们可以认为,尽管差异是如此之多,但最重要的“遗传印记”与“文化特质”却是从古希腊一路延伸至今,正是它们使得古代与中世纪科学成为现代西方科学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么,这种“遗传印记”与“文化特质”是什么?在林德伯格对于历史的追溯中,不同的人总会读出不同的意味吧。(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