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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荷马活在今天——观话剧《伊利亚特》

  • 作者:杨少波
  • 来源:中希时报/希中网
  • 发布日期:2013-11-30
  • 浏览数:557

 

 

 

《伊利亚特》剧照

 

 

导演斯达森斯利瓦森诺斯

 

 

荷马头像

 

    希腊导演斯达森斯•利瓦森诺斯(ΣΤΑΘΗΣ ΛΙΒΑΘΙΝΟΣ,StathisLivathinos)执导的话剧《伊利亚特》近日在修葺一新的比雷埃夫斯剧院上演。

   

    这是一场古典荷马史诗的现代演绎,从古典到今天,从传统到现代,从盲人荷马的口头吟诵,到视觉听觉的混合盛宴,我们从这场长达四小时的演出中,看到了史诗时代的雄浑悲壮,感觉到了现代世界的滑稽苍凉,有眼泪,有欢笑,有严肃,有幽默,有厚重,有轻盈,更多的是一种史诗那大理石的静默,大海的哀伤。

   

    节奏,整场戏的节奏,是最为突出的印象。大海涌动的节奏,潮汐不可遏止的节奏,是整场戏的节奏。

   

    导演斯达森斯•利瓦森诺斯对节奏的控制是精确的数学思维,精确到秒、半秒、四分之一秒的节奏感,是保障四个小时戏剧连绵如海浪整体的关键。音乐,台词,演员的动作,舞台道具的运用,都在他数学精确的控制之下。舞台上架子鼓、古希腊传统打击乐器的现场伴奏,确保舞台演出有一种“活的生命体”的节奏。这种现场鼓点伴奏的节奏,在延续着荷马说书人的节奏传统,盲人荷马的琴弦节奏、说书节奏和现场听众的反应节奏在同一个磁场中共同呼吸,始终有一根无形而可感的细细线条,在勾连着场、上的人物、现场伴奏的乐师和剧场的观众。

   

     这是一个活的舞台,敏感的舞台,一个活生生的旋律河流一气贯穿的舞台,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鲜活在舞台和观众呼吸之间的舞台空间上方。

   

    导演斯达森斯•利瓦森诺斯每次演出都在剧场后的灯光音响控制台旁边,在观众看不到的暗影处,他在招魂似地朝着舞台挥舞手臂,摆动身体,仿佛一根海浪中的荇菜,在指挥、呼应着舞台上的节奏。他伸展双臂、抱紧双臂,他挥拳、收手,交响乐指挥一样,对半秒、四分之一秒的演员舞台动作进行指挥和感受,他像一个疯子一样对着舞台无声挥舞手臂,又像一个乞丐一样对着舞台祈求时间分毫不差的准确,仿佛舞台上是一个正在抢救的生命旦夕的婴孩,作为父亲、母亲的他,在隔着玻璃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参与着无影灯下重症监护室里医生护士们的抢救工作。


    他对舞台节奏的控制既着力,同时又平易婉转、行云流水,舞台上呈现的节奏是疾徐有致、张弛有度的自然节奏。用力的是导演自己,观众得到的是放松和自然。大海缓慢、有力,不可遏止的涌动的节奏,始终伴随全剧。舞台上始终有一个敏感鲜活的生命体的心脏在咚咚跳动,这是导演从荷马手中接过来的一个婴孩,心脏跳动的一致节奏,是从古至今荷马史诗同一个生命体的标志。

   

    导演斯达森斯•利瓦森诺斯本人在生活中的节奏也令人印象深刻,他说话的节奏,待人接物动作的节奏,都有一种流水般的感觉。出其不意的停顿,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都显示着一个控制力超强的灵魂的卓然品质。导演的节奏,已经内在地渗透进了戏剧之中。


    这是西方爱琴海波浪的节奏,也是东方徐缓有力的太极节奏。他在演员的形体训练中也吸收了中国太极和功夫的节奏,这是一个有着巨大雄心和开阔视野的训练计划,这样的训练也在舞台的每一个瞬间得到呈现。


    象征ΣΥΜΒΟΛΟ。希腊人是熟悉象征的民族,他们在自己的语言内部和神话艺术传统中,轻车熟路地运用着象征这一艺术。导演斯达森斯•利瓦森诺斯在整场剧中,都在驾轻就熟地接续着先人的这一传统。


    “对一位作家而言,一粒纽扣掉到地上的声音和形象,比一位总统的死亡都重要”,一粒纽扣的坠落形态和沙漏中细沙的纷扬坠落是同样的事物,其中有哀伤的咏叹,有帝国的衰落。导演斯达森斯•利瓦森诺斯充分利用了世界的象征性这一特性,在整个舞台上,他举重若轻地使用着人的形体、气球的轻重、桌子的倾斜、轮胎的滚动等物质世界具体那微小的事物的运动,来象征生命的消逝、战车的行进、城池的毁灭等巨大而无形的事物。在这样的舞台上,导演在进行着古希腊语言里“诗人”(ΠΟΙΗΤΗΣ)的工作,ΠΟΙΗΤΗΣ,诗人,在古希腊语中是创造者,是和神灵一样的创造者、造世者,导演在以自己的方式,进行的是和神灵创造世界同样逻辑的事情。

   

    观众在这样的舞台之上,会重新理解身边微小事物的意义,一阵风吹动树叶,一支铅笔跌落到地板,一只蚂蚁缓缓爬过餐桌,一颗成熟的桔子落到了汽车轮胎下面……微小事物背后是巨大的大陆板块的运动,一粒尘埃的飞扬之中,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一枚钥匙的轻轻转动,就是一个生命的死亡和再生。

   

    这是希腊导演的希腊史诗,舞台上滚动的是轮胎,上百只汽车轮胎构成着战场,构成着战争武器,构成着特洛伊城,一只轮胎缓缓滚过舞台,十年的时光就轮转过去了;一根细细红线从阿基琉斯好友帕特罗克洛斯的脖子间缓慢抽出,就是他的血流喷涌而出,就是他的灵魂正缓慢如绳子一般离去,并继续缠绕在夺去他生命的赫克托尔的脖子上。这根红绳,是生命逝去的血线,也是死亡追逐复仇的冤魂。

   

    整场《伊利亚特》都是现代和古典交织辉映的时空,是哀伤的现代人在演绎古典的情节,是盲诗人荷马眼泪中的眼泪,双重的悲伤,一重是为古典的英雄,一重是为现代的你我。

 

    舞台空间的调度,灯光的运用,人物动作的缓慢,都是电影发明之后的样子,如果荷马活在今天,如果他将用舞台的样式书写他的《伊利亚特》,也许就应该接近这般模样。


    特洛伊战争是在海上,今天的舞台剧《伊利亚特》满场是汽车轮胎,是巨大的起重机轮胎,陆地上的轮胎,讲述着海洋上的战争,一个巨大轮胎缓缓滚过,就是一个人的死亡命运不可遏止地到来,就是十年征战时光箭一般逝去。

   

    如果说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是希腊人灵魂里的两条道路,那么是否可以理解这样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是出征,是远行,《奥德赛》是归乡,是回返;这是两条恰好相反的道路,恰如一颗巨大心脏的两条相反方向的血脉,一条是动脉鲜红的喷涌,《伊利亚特》的出征;一条是暗蓝色的静脉的回流,《奥德赛》的回乡。正是这两条动脉和静脉在希腊人灵魂里的不断回环往复,构成着希腊精神血液系统一个永恒的意义生成的循环过程。

 

    那么,让我们通过导演斯达森斯•利瓦森诺斯和他的精彩团队,来感受一下希腊人灵魂中这条奔腾涌流的动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