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希中网 - 希腊新闻 | 希腊投资 | 希腊置业 | 希腊移民 | 希腊旅游 | 希中论坛 > 希腊新闻 > 救希腊已经是过去时 救欧洲才是现在时

救希腊已经是过去时 救欧洲才是现在时

  • 来源:财新网-新世纪
  • 发布日期:2012-02-12
  • 浏览数:952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事态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危急。“希腊可能违约。”这样的预言早已从危言耸听变成了老生常谈。但狼真的来了。

 

希腊即将有145亿 欧元 的债券到期要偿还本金。希腊自己还不起这笔钱,只能从欧盟委员会、欧洲央行、国货币基金组织(IMF)——希腊人口中的“三巨头”(troika)2011年10月答应借给希腊的1300亿欧元中支取。这是“三巨头”给希腊的第二个救助包,2010年5月已经有过一个1100亿欧元的救助。但一个显然已经不够。

 

钱不是说给就给,“三巨头”的任何救助都有附带条件。希腊为第一个救助计划交出的成绩单是不及格,所以第二个救助计划的条件就更难设定。条件过于宽松,则可能错失危机的改革机会,且不能说服市场希腊未来信用状况会转危为安;条件过苛,则希腊横竖做不到,可能会破罐子破摔,结果仍然是欠债违约。

 

在开始谈这些救助条件之前,首先要帮希腊大幅减轻债务负担,否则希腊将长陷衰退泥沼无力自拔。当前希腊公共债务高达GDP的近160%,目标是2020年前降低到120%。欧盟领导人们去年10月帮希腊说服私人部门债权人,将总共持有的200亿换成面值100亿欧元的新债券。但新债券利息多少、期限多长,希腊政府、欧元区核心国家和债权人谈了几周,迟迟谈不出结果。

 

1300亿欧元救助计划的谈判,也一拖再拖。谈判难,难在谈判方不是希腊政府和“三巨头”两方,而是希腊三大政党加上“三巨头”四方。目前的希腊政府是个技术官僚领导的临时政府,很可能4月就要结束任期。得不到三大政党的背书,谈成协议也是白谈,因为马上就会在新组成的议会中被否决。从2月5日起,雅典就称“本日内达成结果”,但三大政党迟迟不能找到最大公约数,直到9日凌晨才勉强达成协议,但还是给 养老 金的分歧留下了缺口。

 

要知道,要保证“三巨头”救助资金在3月还款大限之前及时到账,现在就应开始债券重组、议会表决预算了。

 

欧元区其他国家对希腊越来越没有耐心,也越来越不惮于怒形于色。2月6日,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巴黎与法国总统萨科齐共同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想要希腊留在欧元区。但是,我要重申的是,‘三巨头’的建议如果得不到实行,(救助)协议可能会取消。”萨科齐也说,“不明白再这样一天天地拖下去会有什么不同。”

 

面对希腊谈判的难产,德国又在2月6日抛出一个新提议,将未来“三巨头”给予希腊的救助资金设立一个信托基金,该基金将优先向希腊债权人支付利息。这个提议的潜台词是:“钱交给希腊管可能会打水漂,干脆让我们帮他们管钱。”

 

这个提议对希腊的羞辱显而易见。但这不算什么,就在几天前,德国还提出要设立一名欧盟委员,授予其对希腊预算案的否决权。这个直接挑战希腊财政主权的提议,命运是“见光死”。

 

“危机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布鲁塞尔的智库欧洲政策研究中心(CEPS)主任格罗斯(Daniel Gros)这样评价这些于事无补的拖沓和纠纷,“欧洲的决策者们似乎有无边的能力从当前的情况中制造混乱。”

 

谁还关心希腊?

 

与“三巨头”的谈判到底达成什么救助条件,已经越来越无关紧要了。因为,没有什么人还真心相信,希腊能够按照“三巨头”开出的药方自我拯救。

 

IMF希腊项目负责人汤姆森(Paul Thomsen)2011年12月发布希腊的评估报告时明确表示,希腊要缩减赤字已经不可能再靠增税,2011年已经把能增的税都增了,此后只能靠缩减支出、加强税收管理。IMF预计2011年希腊的财政赤字率还会在9%左右,达不到救助计划中的目标7.5%。

 

按照2月5日希腊三政党勉强与“三巨头”达成的框架协议,今年希腊不仅要把这落后的1.5个百分点补回来,还要完成15000人的公共部门裁员。

 

“要在2012年内完成这些目标是不现实的。”雅典大学政治学副教授索提洛普洛斯(Dimitri Sotiropoulos) 对财新《新世纪》评价,“这会让希腊的国家机器,包括公立医院、公立学校等停摆。这种缩减必须是一个过程,起码要有一年半到两年时间。”

 

公共部门裁员更是难题。根据国际劳工组织(ILO)数据,希腊的公务员总数为39万人,再加上66万公共企业和准政府机关的员工,公共部门总雇员超过100万人,占希腊劳动力总数的五分之一以上。公共部门工资负担占GDP的13%。尽管“三巨头”早就要求希腊给公共部门“消肿”,每退休五个人才能新招一个人,但2010年到2011年中期,希腊政府公共部门反增了2万雇员。

 

可以说,庞大的公共部门是希腊的“超级利益集团”。危机前,公共部门的工资平均就比私营部门高60%到70%;危机后,公共行政、国防和社保部门的劳动力成本平均下降6%,而酒店餐饮业等私营部门则下降了30%。法律禁止公共部门职工被开除,除非是有严重过错,而私营部门解雇轻而易举。

 

公共部门是政党们不容忽视的票仓。反过来说,希腊之所以有今天这样与其国家规模不相匹配的“巨无霸”公共部门,也与希腊多年来形成的“选票换工作”的政治文化有关。

 

“很多情况下,希腊人浮于事、低效的国家行政部门是进步的最大障碍。”英国智库欧洲改革中心(CER)副主任巴瑞师(Katinka Barysch)认为。

 

经合组织(OECD)2011年12月发布了一份针对希腊中央政府的报告,指出其没有能力推动改革。试想,希腊的一个部委平均有440个科,其中五分之一的科只有科长,没有科员,90%的科科员不超过20人;中央政府的机构散布在1500栋楼之间。很难想象这样的中央政府会有效率。并且,由于政府机关没有能力收集可靠数据,决策缺乏扎实依据,基本是部委内部的“自说自话”。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所有这些改革,不仅技术上的能力不足,再加上一些负责相关政策的部长对某些改革不情不愿,以及制药业、出租车行业等专门职业利益团体,将其强大的政治影响力施加于议会的主要政党身上。”索提洛普洛斯说。

 

就在希腊政党与“三巨头”谈判僵持的时候,希腊两大工会又在2月6日发起了24小时总罢工。公交全面停运。雅典警方称有万余人参加了游行抗议。

多重掣肘下,希腊过去一年半来改革举步维艰。IMF2011年12月的评估中说,工会集体谈判和封闭职业自由化这两项旗舰性改革上,都没有实质性进展。另外,期望五年内为希腊政府筹集500亿欧元的私有化项目,也在工会抗议、繁琐的行政程序的拖延下几无收获,到2011年9月只筹得3.9亿欧元。

 

眼看4月大选将近,届时可能又是一场混乱。“新政府组建之前,希腊经济和国家行政的日常运转都会停滞,由于单一政党无法获得绝对多数,可能要求有党间的结盟谈判,这又会折损经济复苏的机会。”索提洛普洛斯希望,大选还能再往后拖。

 

希腊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或许并不全怪该国政客的缺乏担当和利益集团的不顾大局。或许,医生们一开始就开错了药方。

 

“IMF习惯于处理有自己主权货币的国家,也就是在危机中本币会贬值的。IMF以往的很多救助中,货币贬值都解决了竞争力的问题。”CEPS的格罗斯说,但在希腊、葡萄牙和爱尔兰这些欧元区国家,货币不能自由贬值,只能靠工资水平的显著下降来提高出口竞争力,这是IMF欠考虑的。不过,“IMF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认为。

 

IMF的希腊项目负责人汤姆森2月1日接受希腊报纸《Kathimerini》采访时也说:“对于一个需要解决过度财政赤字和缺乏竞争力的双重问题的国家来说,工资下降和失业率上升是不可避免的。”他说,考虑到希腊的社会容忍度和政治支持度的局限性,IMF将在未来的救助条件中软化财政紧缩的要求,更侧重经济现代化改革。

 

更严重的问题

 

这场危机已经造就了一对“冤家”:希腊和德国。从一开始,德国人就反感要用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去救助的希腊人。他们看到希腊人平均工作时间短、某些职业福利高这样的标题概述,就认为希腊人有今天纯粹是因为“好吃懒做”,咎由自取。至于那些需要打两份工才能维持生活的年轻人、那些因为养老金缩减陷入贫困的老年人,很少进入德国人眼界。

 

希腊人也从头到尾都觉得委屈。固然是希腊政府的大手大脚导致了赤字高企,但如果不是为了保证德国 银行 、法国银行这些大债主们的利益,普通的希腊人也不必承受收入减少甚至失业、生活水平下降的重大打击。他们也受够了自己总是要听命于“三巨头”,以及很多时候是德国的“命令”。

 

“对德国政府的怨恨在希腊的民意层面已经广为传播,不可逆转。”索提洛普洛斯说,“这种被希腊哗众取宠的媒体和一些德国媒体煽动起来的怨恨,现在非常普遍。”

 

“德国人和希腊人两边都认为自己在做牺牲,却不知道别人的牺牲。”德国政府顾问机构“经济专家理事会”成员博芬格(Peter Bofinger)近日在伦敦的一个讲座上说。

 

狠批希腊的不只是德国。2月7日,在希腊谈判僵持不下之时,西班牙最大报纸《世界报》发表了一篇冷嘲热讽的社论,写道:“希腊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别的欧洲人更差。虽然他们的经济已经毁掉了,他们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却是巨大无比。事实上,他们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欧洲’理念,除非这意味着布鲁塞尔可以给他们钱来维持他们的生活方式。”这种对希腊的“鄙视”在欧洲绝非特例。

 

反过来,德国在其他国家心目中的形象也在迅速恶化。不仅因为德国对救助他国的不情不愿导致了许多政策措施的延误,更因为德国越来越有意将自己的经济模式和理念强加于别国身上,其突出例子就是1月底欧盟峰会达成的“财政契约”中要求的“债务刹车”和上述有损希腊主权的提议。特别是在德国经济与欧元区整体相比“一枝独秀”的背景下,对德国实力过度膨胀的担心更加普遍。将今天的德国与上世纪30年代纳粹兴起之前的德国相比者大有人在。

 

更值得玩味的是法德这两个欧元区中流砥柱之间的关系。今年5月将举行总统选举的法国已经进入了选战状态。法国总统萨科齐似乎将德国作为自己竞选策略的一部分:他在多个场合称法国经济应向德国学习,并且宣布了一些以德国为模本的税收和劳动力市场改革措施。考虑到两国的历史纠葛,法国国家元首对德国如此盛赞在以前几乎不可想象。萨科齐这样做换来了默克尔对其竞选的支持,默克尔甚至出席萨科齐的竞选造势活动为其助选,这同样在两国关系上史无前例。

 

有分析认为,默克尔之所以如此支持萨科齐,原因是不想看到目前支持率领先于萨科齐的社会党总统候选人奥朗德(Francois Hollande)上台。他的中左翼思路显然与默克尔的中右翼政策有分歧,且奥朗德也已明确表示若上台会要求重新谈判“财政契约”。危机以来,德法两国虽然在一些问题上看法有异,但萨科齐总体来说对默克尔的主张以配合为主。如果奥朗德上台意味着德法在欧债危机的解决方案上各执己见,这场危机或许还要再添变数。

 

萨科齐打的“德国牌”和默克尔在萨科齐身上投注的政治资本,最后都可能血本无归。因为,对于那些反感萨科齐的法国选民来说,默克尔“站台”的效果可能不是萨科齐在国际交往上的加分,而是对两位领导人所代表的欧洲大国政治的双重厌恶。这个意义上,法国总统大选也将是欧债危机发展史上的一个分水岭。

 

退出欧元区?

 

与其让希腊问题继续腐蚀欧元区的经济稳定和政治凝聚力,不如干脆让希腊离开欧元区吧。曾经,这种说法只是非理性的“胡话”、用于威胁的“气话”,或是理论上的“空话”。但现在,越来越多人真心认为有必要考虑这种可能。

 

非官方的经济学家们早就开始研究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可能性和影响,以及应对之策。比如花旗银行最近就将希腊退出欧元区的概率,从原先的25%至30%区间提高到50%。他们认为,希腊退出固然对其他欧元区国家有负面影响,但影响不会太剧烈,在政策可控范围内。

 

格罗斯也告诉财新《新世纪》记者,就算今年3月希腊不需要违约,退出欧元区的危机仍然可能在未来某一时点浮现。

 

在欧盟总部布鲁塞尔,一些官员开始“说漏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首先是来自希腊的欧盟委员达玛纳吉(Maria Damanaki),在2月6日的一个采访中说,希腊退出欧元区的紧急计划已经是“公开研究”了的。她在欧盟中分管的是海洋渔业,其言论受到了分管 金融 与货币事务的委员的否认。但随后在2月7日,来自荷兰的欧盟委员、分管数码新科技的克罗斯(Neelie Kroes)又公开说,希腊退出欧元区并不会给欧元区其他国家造成太大的混乱。

 

在金融官员看来,希腊退出欧元区似乎也不是不能想象。在 达沃斯 世界经济论坛上接受财新《新世纪》记者采访时,以色列央行行长费希尔(Stanley Fisher)就说:“欧元区是这样一个复杂的经济体,有十六七个国家,很难说危机继续加深后会怎么样。或许是一个国家退出欧元区,或许是一个国家违约,非常难说会怎么样——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会知道,但是要预测就很难。”

 

“退出欧元区是可以想象的,不过可能性并不大。”雅典大学政治学副教授索提洛普洛斯对财新《新世纪》记者说,退出欧元区意味着希腊的购买力恶化,对希腊代价很大,并且会影响其他欧盟国家,特别是葡萄牙、意大利等最脆弱国家,国际市场的压力会移到这些国家身上,欧元 汇率 会受影响。“只有当其他欧盟国家能够建立起一个针对希腊违约影响的‘防火墙’,才比较有可能(允许希腊退出欧元区)。”

 

如果希腊违约,或甚至决定退出欧元区,下一个受关注的就是葡萄牙。现在已经有人认为,葡萄牙也应该准备向IMF申请第二个救助计划,以打消市场对其违约可能性的忧虑。

 

不过,还是可以在希腊和葡萄牙之间画出一条线。因为与希腊不同,葡萄牙的减赤基本实现目标,财政和行政部门改革已经“迈出了大步伐”——用IMF的欧洲项目负责人汤姆森的话说。IMF也表示,考虑到2012年欧元区危机可能恶化,可能会为葡萄牙放松该年度的坚持目标,保证其能够及时取得分批发放的贷款。

 

连体危机之虞

 

相比在美国,欧洲的银行作为金融媒介的重要性更高。欧洲银行乐于持有政府债券,因为可以用作担保品用于银行间市场拆借或向央行贷款,也因为巴塞尔监管规定允许对欧元区政府发行债券进行零风险权重。

 

大部分国家银行都主要买本国主权债券,这多少跟受到政府压力有关。据布鲁塞尔智库布勒哲尔(Bruegel)研究员梅勒(Silvia Merler)和皮萨尼-费里(Jean Pisani-Ferry)分析,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欧元区大部分国家银行持有本国国债的比例都有所上升。

 

希腊的主权债务最大头寸就在希腊本国的银行。对希腊国债进行减记后,希腊银行很可能会资本金不足,需要注资。IMF称,由于担心银行倒闭,人们开始取出存款,2011年希腊银行储蓄存款减少了320亿欧元,相当于上年年末总存款的16%。

 

主权债务威胁加之今年欧洲各银行要应监管要求扩充资本金比率,“惜贷”成为普遍现象,这又将遏制欧盟企业的商业活动。欧洲央行调查显示,2011年四季度,除德国外,欧元区其他国家的银行信贷状况都有所缩紧,包括显著提高信贷条件、提高贷款利率等,2012年这种趋势还会延续。

 

目前欧洲银行业还不至于太过慌张,很大程度上有赖于欧洲央行在2011年12月新开的三年期“长期再融资操作”(LTRO)。这种期限长于一般的贷款,解了许多银行的燃眉之急。圣诞节前,523家银行通过LTRO贷款了4890亿欧元,相当于欧元区GDP的5%,就可见欧洲银行有多需要这些贷款。

 

新任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Mario Draghi)甫一上任就祭出这一措施,被视为其务实灵活的一个表现。因为通过为银行提供这一贷款,银行就可以拿这些钱去购买意大利、西班牙等脆弱国家的国债,绕过了欧洲央行不能直接购买国债的限制。但本质上说,这也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手段,赌的就是三年内欧洲银行流动性得以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