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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希腊如何沦为新穷国

  • 作者:林行止
  • 来源:东方早报
  • 发布日期:2011-11-28
  • 浏览数:692

 

 

当地时间2011年2月17日,冰岛财政部的一次会议,以四十四票赞同十六票反对的结果,通过冰岛政府提出的一项议案,同意偿还因冰岛银行倒闭所欠英国和荷兰的五十三亿美元债务。图为会场外的抗议者。

 

     欧元问题没完没了,有关国家政坛将相继发生巨变,目前种种尚未有定案的救援稳定可能“违约国”的策略,在笔者看来,俱为权宜治标之计。而欧元会否解体(有序或失序?),以至包括英国在内的欧洲经济会否陷入“大萧条”(great depression)或“恶性通胀”(great inflation),仍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阶段。欧元面临分崩离析,早有迹可寻,英国历史学家、《文明世界》(《上海书评》今年5月8日有评介)作者富格逊去年2月10日在《金融时报》撰文,便指出当时已露败相的欧元很快会出事:“这将由雅典开始,很快传播至里斯本和马德里;任何以为欧洲国债危机的影响局限于欧洲的看法都是错误的,因为那肯定不仅仅是地中海(沿岸诸国)的问题,而是西方世界共有的问题,其冲击无远弗届,其严重程度必在投资者意料之外!”从近两年来的发展来看,果然给他言中。面对这种不安定不明朗的前景,看看数个跻身“发达国家”之林的欧元成员国如何步上“近破产”之途,也许是不错的主意。

 

     刘易斯的《回旋镖——在新第三世界旅行》(Boomerang: Travels in the New Third World),果然甫出版便跃登《纽约时报》非小说类畅销排名榜第二名,看其后劲甚强,料晋升榜首之期不远。和去年的《空手道高手》写一众在“金融海啸”中逆市或一早洞烛跌市将至及时果断采取行动而大有斩获者(大淡友)的事例不同,《回旋镖》(有关国家贪腐颟顸自食其果的含义)写的是在旁观者看来一些愚昧可笑幼稚的人,其所作所为令若干“先进国家”如冰岛、希腊、爱尔兰以至美国加州两个城市圣荷西和Vallejo陷入财困如今形同第三世界穷国的愚事愚行。此外,对国家财政极健全、人民人人谨慎理财的德国,何以会于当前这场没完没了的欧债危机中受重创,亦有深层观察与鞭辟入里的分析。这本书因为文笔生动活泼且写的皆为真人真事,虽尽是反面教材,却具备有益有建设性的特质!

 

     刘易斯“新穷国之旅”的第一站是冰岛。该终年不融雪的蕞尔小国,只有不足三十二万人口,肯定是2008年华尔街引爆“金融海啸”的第一个受害者,且其金融危机影响远出国门,令人对此小国另眼相看。冰岛原为世外“冰源”,于联合国2005年“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中名列榜首,意味该国生活质素世界最佳。可是好景不常,2008年10月6日,她因为无法偿还到期国债(开二十一世纪“国债违约”先河)而实际上等同破产,是年该“指数”排名骤降至第十七位(仍高于香港的二十一位)。债务危机拖垮冰岛,把冰岛人害惨了(其实是自作自受)。

 

     立国一千一百多年来,冰岛人捕鱼卖鱼食鱼,一向是个经济平稳呆滞生活安定平淡的渔业社会,其经济略呈生机,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政府把海域内的鱼类“公有化”——原文Privated the fish,当然是私有化,事实是政府把海域内的鱼收归国有,然后按照“公平原则”(根据过往的捕鱼记录)以配额形式分给渔民,即先把未被捞捕的海中生物公有化后再私有化,从此冰岛渔夫领悟到可把未捕海鱼提前“折现”的窍妙,且慢慢学会买卖捕鱼配额证——配额证既可私下交易,亦可按给银行……

 

     冰岛金融业可说始于海鱼配额证。

 

     到了九十年代初,冰岛诗人奥特逊(David Oddsson,1948- ;冰岛最重要的政治人物。1991至2004年任总理〔应为自由世界在位最久的政府领袖〕,2004至2005年任外长;2005至2009年任央行行长;2009年迄今为冰岛畅销日报总编辑)当选总理,受回流芝加哥大学经济系毕业生的影响,对佛利民的学说大为折服,决心进行“经济改革”……冰岛太小,货币学说派不上用场,但大市场和自由放任的学说则照搬如仪,冰岛人民遂享有最大的自由,同时税率下调,实行全面自由贸易,把仅有的少数工业私有化,2002年连银行亦私有化。在进行这连串改革期内,奥特逊从不接受传媒访问,亦没有向国人解释改革的理论根据(他是否充分理解这套理论的利弊与可行性,至今仍不清楚);他似乎很忙,但据说他不是埋首工作而是自闭于简朴的办公室内写诗(冰岛文的诗似没海外市场,笔者无法在英语世界找到他的著作);直至冰岛陷入国债违约危机,政权易手,新政府马上免去他央行行长之职。

 

     冰岛“佛利民化”期内,适逢美国以低息手段刺激经济期,美元和多种西方货币利率拾级而下,与外界仍处半隔绝的冰岛利率则高企十五六厘水平。高息之下,经济平平稳稳的冰岛货币克朗(Krona)遂对大部分西方货币升值。在这种情形下,有什么比借外币购进克朗更佳的营生?答案是没有。这样做除可赚息差,还有汇价的甜头,真是“财息兼收”,因此“炒外汇”成为冰岛的全民活动。本来,以冰岛人细眉细眼的买卖,盈亏皆不足道,但2003年,高盛与摩根史丹利见有机可乘,高调成立分行,引进形形色色的衍生工具,冰岛投机潮遂一发不可收拾。从这些“投资银行家”身上,冰岛投机者学晓“钱生钱”的硬道理,即钱不一定要投资在有生产力的工商业上才能赚得,亦非“有鱼斯有财”,炒卖物业股票和外汇是更佳的发财快捷方式。冰岛人于是大量举债,借进低息货币,然后在本国进而海外投资,他们购进比华利山、伦敦、哥本哈根和奥斯陆的物业,挪威和伦敦银行,丹麦航空公司甚至印度电力厂……至2007年,冰岛人的海外投资,比2002年增五十倍!其间环球资产在负利率之下大幅升值,大部分参与这场游戏的冰岛人自然感觉良好,虽然所赚只是账面而非实际利润,却已过足亿万富豪生活瘾,他们购私人飞机、弃渔船购游艇、买海外第三间度假屋……除了以百万美元聘请名歌星Elton John去冰岛在一个生日会上献歌两首必须支付现金,其余种种,当然都是向银行融资。

 

     岔开一笔,不求甚解的读者也许以为名著(曾三度搬上银幕)《冰岛渔夫》(An Iceland Fishman,1886年初版)写的是冰岛的渔夫。事实不然,据小辈相告,本书是作者洛蒂(Pierre Loti,1850-1923)以“印象画派的笔触”,描述法国东北部世代相传的渔夫每年夏季赴“天涯”的冰岛海域捕鱼的艰辛历程。他们出海捕鱼,一去大半年,千百年来年年如此,由于长期逗留在冰岛海域,遂自称“冰岛渔夫”。在作者笔下,这批朝夕与无常大海和严寒天气搏斗的渔夫,勇敢、从容、履险如夷、合作无间、“迎难而上”;捕鱼归来则尽情轰饮、温馨柔情。《冰岛渔夫》讲的是那位一去无回新婚太太连年在码头苦等的渔夫的动人故事……《冰岛渔夫》与冰岛有关与冰岛人无关。在刘易斯笔下,冰岛人有勇无谋、鲁莽冲动,私生活并不检点,“冰岛渔夫”没有半点《冰岛渔夫》的影子!

 

     “以渔立国”的冰岛,直至现在,兴建楼宇“打地基”,尚需经过有关部门证实该地盘地底没有小精灵(Elves)盘踞,才能动土。普通常识早已指出人世间没有妖魔鬼怪,地底亦没有趣怪逗人尤其是小孩喜爱的小矮人。在十五世纪以前,地底有小精灵,是北欧人的共识,十五世纪“黑暗(愚昧)时期”后,当然成为“神话”,现在却仍被充分利用,于今处处可见此小怪物的塑像,成为吸引游客的旅游“景点”。但冰岛人食古不化,建屋仍要取得当局发出的“此地地底无小精灵居住证书”,而证实地底没有即根本不存在的小精灵(Certifying the nonexistence Elves),虽早成例行公事,有关当局仍煞有介事,要派专人实地勘探一番后才能定夺。值得一提的是,冰岛在世界廉洁榜上排名第十一位(得八点五分;参考数据,香港得八点四分,排名第十三),廉洁度不低,但据在该国设厂的美国铝业(Alcoa,全球第三大;冰岛的地热不能出口,需要大量能源的工厂因此移船就磡在该国设厂)发言人透露,由于该公司受美国法例规限,不能“以贿赂疏通有关官员”,结果设厂申请因为“地底小精灵问题”,足足搞了半年后才获“该厂址地底没有小精灵居住证书”。拖了这么久,并非冰岛政府故意刁难Alcoa,而是公事公办,寻找根本不存在地底的小矮人,不是易事,一般从入纸申请至获批出证书,需时三个月至半年不等。冰岛保留这项“古法”,反证了冰岛尚未完全现代化。以这种半落伍半开化的社会,冰岛突然要大搞“财技”,引进华尔街式的衍生工具,银行大闹人才荒、金融业大混乱,不难想象。

 

     正因为外行,冰岛银行在审批贷款上固然乌龙百出,获银行巨额融资而在世界各地找寻投资机会的冰岛投资者,对大部分所投资行业更可说一无所知。刘易斯举了两个现在令人不敢相信的例子。其一是一名二十五岁便当渔船船长的人,三十岁那年放弃本业,改行当投资银行家,因为后者远较出海捕鱼容易赚钱。他的工作是“说服”昔日同行的渔民以三厘息借进外币,兑为冰岛克朗,然后存入冰岛银行收十六厘息。这样的工作,谁不会做!?问题是人人优为之结果令“信贷泛滥”,造成严重的后遗症。其一是借外币套克朗之风大盛,冰岛银行“水浸脚目”、信贷宽松,除了融资本土投机,把物业及股市炒上九重天(2003至2007年,美股翻一番,冰岛股市涨了九倍;期内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楼价平均升三倍),还鼓励进而融资海外投资,其中最轰动的一宗收购是购进创立于1907年的伦敦投资(英国称商人)银行Singer & Friedlander(其客户包括外汇大炒家索罗斯)……该行行政总裁Tony Shearer见公司控制股权易手,马上飞雷克雅未克拜会新老板,希望听取指示,作为推广业务方针。哪知几位冰岛股东对投资银行半窍不通,说话言不及义,简直不知所云,这位CEO见声势不对,担心恋栈不走会坏了名声,回伦敦后马上请辞。而这家百年老店果于被收购后九个月倒闭。历史悠久的银行清盘,国会要 “听证”,Shearer侃侃而谈,议员老爷口呆目瞪,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玩完”引起的“金融海啸”,第一波便把“冰山”融化,冰岛人集体“冻僵”,不在话下。本来,以冰岛这么小的岛国,其荣枯与岛外世界无关,但由于在炒卖热火朝天的几年,受克朗十五六厘的吸引,多家外国银行购进巨额冰岛高息债券及存入巨额现金赚取息差,忘却便宜莫贪的古训,坠进贪变贫的窠臼而不自知,其中损失最重的有德国银行二百一十一亿、荷兰三亿零五百万、瑞典四亿、英国投资者一共三百亿(法人及个人投资者二百八十亿,退休基金、医院及大学校产基金共约二十亿〔其中牛津大学五千万〕)……冰岛债务违约引致金融危机,银行资金枯竭,这些海外投资者面临庞大亏损。尚幸当年只有冰岛一国出事,英欧政府和银行仍能设法补救,与冰岛政府达成长期还债协议,以英国为例,先由政府拨款救急,令投资者逃过一劫。

 

     刘易斯的著作所以有“读趣”,是他见一般记者所未见,旧闻因而常带新意。以冰岛而言,《回旋镖》便有数点他处未之见的物事。第一是基督教路德会是“国教”,冰岛婴孩呱呱坠地便自动成为路德会教徒,人民当然有改奉其他宗教或不信教的自由,但须书面向政府申请;第二是任何人都有资格成立教派(cult),而所有教派均可享受政府的信仰津贴;第三是刘易斯翻阅冰岛电话簿(哪位记者会这样“无聊”!),发现全国只有九个姓氏,而这些姓氏皆以父名为前缀,在父名之后加儿子(son)或女儿(dottir;女儿在北欧诸国不是 datter便是dotter),即以某人之子为姓,如父名Jon,子姓Jonsson,女姓Jonsdottir(中间的s是属于之意),以冰岛只有三十多万人,可说是九姓同居(小岛)的大家族。这个家族现在显然生活在愁云惨雾之中,因为全体家族成员或多或少要分担冰岛男人在“金融业”上投机失败的损失!

 

     早在十年前的2001年2月,麻省理工经济学系出版的学报《经济学季刊》(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发表题为《男孩还是女孩——性别、过度自信和证券投资》的论文,两位作者从多方获得三万五千多个家庭的结构(性别、年龄及工作性质等数据)和股票交易记录,进行仔细分析后,得出男人买卖频密程度远远高于女人(这与“传统”智慧的说法相反)。在男人之中,未婚者“乱炒”(traded less sensibly)的程度尤甚于已婚者,而已婚男的炒卖则较女性尤其是未婚女活跃。论文的结论是女性不在场,男性更冲动更不理性,因此进出股市全无法度。冰岛当年炒得飞沙走石,“外因”已如上述,“内因”则为女性几乎绝迹投机市场!据刘易斯的粗略统计,在2005年,男女绝对平权的冰岛,只有一名女性出任银行决策层高职,这位Kristin Petursdottir说投机市场是“鳄鱼潭”(Pools of sharks),不宜女性,因此女性只在商业(零售)银行工作而不涉及炒业。如果当年冰岛女性积极投入炒业,冰岛的财困也许不致那么严重。

 

     同样面临“国债违约”即国家可能破产危机的希腊,政府负债累累——包括公务员退休基金在内的总负债一万三四千亿欧元——的主因,除了利率偏低信贷泛滥导致重大资源虚耗等西方国家通病之外,希腊本身的毛病更罄竹难书,比如福利太好、公务员人数太多且俸禄太高(希腊公务员平均薪津较私营部门高三倍而且每年出薪十四个月),一般人不“纳粮”以至国营事业管理不善等,在在为致命伤。

 

     刘易斯引述的数据显示,希腊国营铁路局去年营业收入(主要来自客、货运的车票和收费)在一亿欧元水平,是年员工薪津四亿欧元左右(平均每名员工年薪六万五千欧元,为全球之冠),加上间接成本约三亿,真是亏蚀累累。事实上,希铁亏本,盖有年矣,只是去年特别厉害,落台不久的财政部长S. Manos望着希铁的收支账,仰天长叹,曰:“让全体希腊人免费乘搭的士,所费比经营希铁还划算!”希铁亏损这么大,原因不外效率低及冗员多(二者互为因果、相辅相成),这种情况是希腊——其实是全球——国企普遍现象。比如该国官立中学的教员与学生比率,比欧盟区平均数高四倍。可是,教师这样多,不等于实行小班教学,而是很多教师经常“不在校”(他们的“正业”是当补习教师!?)。但他们不会因此受“良心谴责”,因为希腊家长有替在学子女请补习教师或上无处不在的补习学校的“传统”,经验告诉他们,只有如此,学生才能真正学点东西(actually learn something),教师缺课因此心安理得。希腊教育经费“多而无效”,现在已是世界知名了。

 

     令希腊政府濒临破产的,除了欠下外债四五千亿欧元之外,尚肩负八千余亿欧元应付未付的退休基金,即是说,政府要履行承诺支付公务员及其他合资格人士的退休金和派发种种福利。要筹措这笔巨款,真是谈何容易。以如今国库不只空空如也且欠下巨债,这笔人人翘首以待的退休金将从何处来?诸神都不知道。

 

     希腊的退休支出何以这样庞大?答案很简单,符合“已尽力”(arduous)即已完成“工作使命”可以退休颐养天年的年龄,男性在五十至五十五岁之间,女性则一律五十岁便合领取退休金资格;更有甚者,希腊退休队伍不仅年轻化且几乎涵盖社会各层面工作人口而逐年膨胀。所以如此,皆因在民意诉求下,议员不断提出增加纳入退休法的新行业,而代议士为了选票,这类议案很少不能成为法案。迄去年底,受上述优厚退休法保障的职业达六百多种,你想象得出的行业都包括其中,令外人啧啧称奇的是与公共服务完全无关的理发师、侍应、音乐师和广播员……都可以“食长粮”(领退休金)。私人企业已成功把照顾员工退休生活的责任推给政府!“食指繁多”而收入有限且不断萎缩,希腊财政不出问题才怪。

 

     由于欧盟及国际货币基金援助希腊的条件是她必须削减赤字,在经济衰疲税入不增反降之下(希腊人并没有纳税的习惯,资本家与专业人士〔尤其是医生,希腊医生为避税一律只收现金;如税局公事公办,“知情人士”指全体希腊医生都得坐监〕尤甚),削减赤字等同撙节公共开支,而要达此标的,无可避免地必须裁冗员、减薪金、削福利(包括提高退休年龄及减少退休金等),在在关乎人民的切身利益、触动希腊人的神经。近来他们天天发动全国罢工,由于福利受惠者这么广泛这么多,等于说大部分人均是既得利益者,希腊上街罢工人数因此动辄数以十万计,摇旗“拉布”呐喊,声势浩大,甚为壮观。

 

     希腊的公营医疗制度百孔千疮、漏洞百出,其人均医疗支出为欧盟之冠,但医护工作恶名远播。希腊医护人员工作态度之劣, “先进”国家罕见。不仅传媒常有医生和护士大包小包地把公家的医物甚至纸巾尿片等带回家或转售给街角小商店的报道,由于医院国营,医生和护士及所有员工都是公务员,而在希腊,没有公务员不贪污(在2010年国际廉洁指数〔Corruptions Perception Index〕上与中国同列第七十八位),因此病人求诊不向有关医护人员“送红包”,便可能无法获得合适的照顾。

 

     在2008年年底,希腊爆发了一宗旷世丑闻,成为民望低企的政府的催命符。由于丑闻牵连太广涉及资金太多且成为国际新闻,新政府不能不“认真”处理,虽然愈掏愈臭,却迄今并无下文。惟这宗贱“卖”国家资产的丑闻是希腊陷入财政绝境的前奏!

 

     这宗丑闻发源于东正教域托佩蒂修道院(Vatopaidi Monastery),它位于希腊第二大城Thessorloniki的Athos山麓,这一带共有兴建于十世纪前后的二十间修道院,为希腊的宗教圣地;域托佩蒂规模最大亦可能历史最悠久。千百年来,修道院集结的Athos山麓,不准女性进入(据说苦行僧有虐打女人的恶习),至今仍保持此“清规”。

 

     域托佩蒂的上百僧人,上自住持下至打杂,过的都是苦行僧的生活,但它代表的不再是东正教的神灵圣洁,而是官商勾结大本营,因此有“希腊贪腐之魂” (Soul of Corruption)的别称;此一称号,促使刘易斯不辞跋涉,千里迢迢造访并与僧侣们过数天三同(同住同吃同祈祷)的清苦生活。

 

     根据他近距离的观察,此修道院充满神秘且有点神化。这里的苦行僧凌晨四时起床,各司各职,做修道院的一切粗工细活包括种植粮食蔬菜、“举炊”及清洁工作,“公余”每天诵经十小时;其伙食是每周有四天日进两餐,第五天有三餐(67页,作者说他们一周进十一餐,但其他两天是否不进食,未见说明),千篇一律的食物全部自种自给,不假外求。僧人不分阶级在膳堂进食,粗糙的银盆盛着收成自修道院园圃未煮未切的洋葱、青豆、青瓜、西红柿和甜菜(beets),这令僧人的“食相”与猴子相似。另一同等货色的银盆则放着僧人用自种小麦磨成的面粉烘成的面包,既无牛油亦无果酱。舍此之外,“冷冷清清”的桌子上便只有数瓶清水。而甜品是从后园树上取下的蜂蜜(honey comb)和浆糊般的橙味雪芭(sherbet-like的物体,Sherbet的主体是牛奶〔内地因此译牛奶冻〕,惟此处的不加牛奶)。无鱼无肉无饭无面条,而且“餐单”天天不变,苦行僧真是名副其实。按照常理,天天如超瘦时装模特儿般进食,僧人不可能不瘦如枯枝,可是,现实是他们之中,尤其是住持和他的助手(财务总监?),都是大腹便便的“肥佬”。刘易斯认为即使他们吞下大量营养丰富的蜂蜜,亦不可能如此。刘易斯后来在住持助手那“硬件”(房间)简陋破旧但“软件”(计算机电话传真机一应俱全)先进的办公室中,看到大量文件档案及巨型装的维他命C丸,但这只能补充营养而非增肥之物。

 

     域托佩蒂是希腊东正教的主教堂,为那些过度享受已厌倦俗世物质文明的达官贵人巨贾寻求灵性慰藉之所。那些自认罪孽深重的人,特别是雅典的政客,每年都会抽空来此崇拜并希望获得灵魂的救赎,这里的僧人为接待这批贵客而各有各忙。令刘易斯百思不解的是,这些身无长物两袖清风长髯垂胸好像终日服苦役“劳改”及诵经的苦行僧,竟然有时间有余闲去设计榨取国家财富,从物业发展中累积了以十亿美元计的财产!

 

     长话短说,域托佩蒂的“高僧”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看到在保存古物古建筑的借口下,向“有关当局”申请拨款把这座年久失修残旧不堪的修道院翻新的机会,首先向欧盟的文化基金申请“重建历史遗产” 的资金,稍后则向西班牙政府索得二十四万美元的补偿(据说中世纪西班牙军队曾对该修道院大肆破坏)。与此同时,“高僧”们与来修道院崇拜寻求赎罪祈福的巨贾和政客“培植”了密切的人际关系。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僧侣在该院地库发现一纸十四世纪希腊国王把该国北方一个湖泊送给该院的 “地理”,而这个久被遗忘的湖泊,在数十年前已被政府划为“自然保护区”,属公共财产(Public good),这岂非等于政府非法抢夺该修道院的业权!1998年开始,域托佩蒂修道院派员前往雅典办交涉,要追回该湖泊产权或政府必须换地赔偿其损失…… 以后的发展不难想象,政府颟顸无能,官员又不想得罪决定他们灵魂是否得救的僧侣(They want them to take their confession),因此大慷国家之慨,前后一共拨出七十三幅官地,包括雅典黄金地带及奥运会场馆等,总值十亿欧元,作为交换。拍卖这些土地物业,不仅费时且可能拖垮市场,该修道院遂在投资银行家的协助下,把“换回来”的土地、物业,组成“域托佩蒂物业基金”并发行股票。如此这般,域托佩蒂便从零资产变成拥资约二十亿美元的财团。此时谣传主事的数“高僧”在瑞士有秘密银行户口,而有“高僧”向刘易斯打探一些美国投资顾问“是否可靠”……

 

     域托佩蒂的复修工作似未开始,或已开始但进展难以肉眼测度。而从种种同样肉眼难见的蛛丝马迹,读者从字里行间,意会到这些表面继续清苦修行的僧侣,不少已在华尔街有投资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