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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 来源:杭州都市快报
  • 发布日期:2010-02-28
  • 浏览数:556

 

      逃税

 

  “很不幸,我们的政府机构、国有企业贪污腐败成风。我们的体制成了裙带关系的温床。我们的社会浪费严重。这些都在腐蚀着我们的社会,也让人民对政府失去信心。其中一个重要恶果就是,许多希腊公民拒绝缴税。”——希腊总理乔治·帕潘德里欧

 

  我实在太老实了

 

  斯泰利奥斯是希腊著名的癌症专家,全身心致力于抢救生命的工作,很少休息或者去度假。不过,最近他很沮丧,甚至很想在自己的脑门上写两个大字——愚蠢。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老实了。

  在希腊,如果病人上私人诊所看病,打算用信用卡付费,即使是最著名的外科医生也会皱起眉头,咂舌头,这种表情的意思是:最好用现金,而不是信用卡。另外,大多数医生不会给病人开收据,这样就可以逃税了。

  斯泰利奥斯是坚持主动开收据的少数医生之一。他每年如实上报收入,规规矩矩向国家缴税。而他的许多同事现在成为希腊黑色经济的支柱。

  据统计,由于逃税现象严重,希腊政府每年损失的税款高达150亿欧元,而黑色经济占国民经济的比重高达25%。去年,希腊政府做过一项调查,在雅典一个高收入社区的150名医生中,超过50%的人说自己年收入少于3万欧元,甚至还有30多人居然说年收入少于1万欧元。这样的结果让财政大臣康斯坦丁疑惑不解:就凭那么少的收入,你们怎么可能住豪宅、开名车、养游艇,还把子女送往收费昂贵的私立学校念书?

  现在,希腊政府出台了改革措施,其中之一就是增加税收,尤其是针对高收入人群的。这也意味着,像斯泰利奥斯这样的老实人得缴更多的税。而他也相信,同行们一定会想出新招,尽量把黑色收入留在自己的腰包。

 

  一个挤满了富人的穷国

 

  斯泰利奥斯不想和其他人那样,因为担心会引来税务人员的纠缠,没准还会找机会敲一笔钱。另外,他也希望规规矩矩做事。

  希腊有一种流传很久的说法:希腊是一个挤满了富人的贫穷国家。这句话虽然不完全准确,但也反映了希腊的现实。

  据德国《明镜》周刊报道,希腊的个人所得税,有95%来自年收入不到3万欧元的人群,他们都属于中低收入者。整个希腊,只有几千人公开宣布自己的年收入超过10万欧元。而奇怪的是,整个国家私立学校遍地开花,它们收费昂贵,全部面向殷实的中产阶级家庭。

  比较合理的解释是,这个国家逃税现象太严重了。

 

  衰退

 

  政府机构中的贪污腐败,人民的逃税避税,大大削弱了希腊的财政收入。另一方面,全球金融危机对希腊国民经济的冲击,以及一系列重大投资失误或许是这场债务危机的根本原因。

 

  来自金融危机的冲击

 

  2001年,希腊加入欧元区,不知挥霍为何物的希腊人开始买别墅、添新车、刷信用卡、花钱改善生活方式。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希腊赶上了有利的经济环境,原本不佳的“经济体质”被乐观的全球经济形势、便宜的信贷和房市的繁荣所掩盖——直到2004年希腊承办奥运会。为了这届奥运会,希腊共花出将近90亿欧元。过度的支出难以为继,经济从2004年开始走下坡路。

  同年上台的新民主党政府没有及时调整财政政策,财政状况进一步恶化。从2004年开始,希腊的经常项目账户赤字不断攀高。2008年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更是给希腊带来严重冲击。希腊华文报纸《中希时报》总编汪鹏在接受都市快报采访时说,航运、旅游和农业一直是支撑着希腊国民经济的三大支柱。金融危机让人们纷纷捂紧钱包。旅游,不同于生活必需品,更像是给人带来享受的奢侈品。人们大量缩减旅游计划,因此严重影响了希腊在旅游业方面的收入。同时,随着国际贸易的降温,航运市场的需求也受到了限制。目前,希腊航运业产值已跌到了21世纪以来的最低水平。至于希腊的工业,它只占整个国民经济的20%,所以希腊无法像中国那样依靠出口拉动经济。

 

  重大投资失误

 

  赚不到钱,只是这次希腊债务危机产生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希腊国家银行的负债投资策略给希腊经济带来了巨大的负担。金融危机爆发前,希腊大量从海外借贷(主要是德国),进行大规模海外投资。但是希腊并没有将钱投入美国,却投入了相对不发达的市场,例如土耳其和巴尔干地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个例是希腊国家银行投巨资收购了土耳其的Finansbank,这笔巨资也是眼下巨额债务的主要构成。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希腊的公务员队伍。希腊经济学家亚尼斯·斯图尔纳拉斯估计,仅政府部门严格意义上的公务员数量就占希腊全国劳动人口的10%。如果算上养老金管理机构等一些公共部门的从业人员,这一比例会更高,庞大的公务员队伍带来巨大的财政负担。何况希腊还是一个高福利国家。

  关于希腊债务危机的根源,目前说法很多。而最新一种说法是纳粹德国造成的。2月25日,希腊副总理潘加洛斯说,纳粹德国1941年至1945年占领了希腊,掠取了大量的黄金储备,这是导致希腊目前出现债务危机的重要原因。他说:“他们掠走了存放在希腊银行的黄金储备,抢走了希腊的钱却没有归还。我并不是说他们现在必须归还这些钱,而是说他们至少应该说一声谢谢。”潘加洛斯还说,对于纳粹占领期间所造成的经济冲击,德国一直没有提供足够的赔偿。

  对于潘加洛斯的上述指责,德国迅速反击。德国说,到20世纪60年代,它已经向希腊支付了相当于5000万英镑的经济赔偿,同时也向那些被纳粹强迫充当劳工的人支付了赔偿。

 

  帮凶

 

  劳迪亚蒂斯的计谋

 

  事实上,在加入欧元区之前,希腊的经济状况(尤其是政府的财政状况)一直让人忧虑。由于通胀率很高、外部债务更是欧元区规定标准的两倍,这些问题导致希腊无法在1999年欧元诞生时加入欧元区。2001年1月1日,在做出种种承诺后,希腊加入欧元区,时任欧洲中央银行行长的杜伊森贝赫提出警告,说希腊还需要进行大量的工作,以改善该国的经济和严格控制通胀。

  为尽快解决这些问题,希腊政府邀请国际著名投资银行高盛帮它“平账”。希腊政府与高盛算是老朋友了。上世纪90年代,在高盛高管安蒂戈尼·劳迪亚蒂斯的引导下,高盛和希腊做了一系列“外汇掉期交易”,使希腊可以用有利的汇率来记录部分债务。2001年到2002年,这位热衷瑜伽的女高管再次出马,她制定了一项复杂的长期安排,使希腊能够把债务转换成欧元,然后以更优惠的利率重组债务。希腊公共债务管理局前局长克里斯托佛罗斯·萨迪力斯说,通过这种方式,希腊的债务规模缩小,高盛还帮助希腊筹得10亿美元的资金。

  这是一场风险极大的赌博。高盛内部人士认为这笔交易不容易脱手,并且涉及让高盛承担希腊10亿美元的信用风险。按当前的标准来看,这个数额已经够高,而在10年前,其风险还要大得多,因为当时用于对冲信用风险的主权信用违约掉期市场规模要比现在远为单薄,一旦搞砸,劳迪亚蒂斯以及高盛将“吃不了,兜着走”。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劳迪亚蒂斯“赢了”。至少从账面上看,希腊政府未偿还的债务大大降低。2002年,希腊的财政赤字据官方称占GDP的1.2%,达到了欧元区的标准3%(2004年9月,欧盟统计局重新审视数据后,改为3.7%,但就目前被曝光的“隐形”债务来看,这个比例应高达5.2%)。而高盛也赚得盆满钵满——3亿美元的“劳务费”。

  这只是一个数字游戏,债务依旧存在,只不过会移至未来才能体现。

 

  腐败

 

  “埃拉达大妈”

 

  “埃拉达大妈”是上个月在雅典上演的一出喜剧,专门讽刺希腊社会中的腐败和裙带风气。在这场戏中,两名政客打算把雅典卫城出售给商人,这样就可以把这个古迹改造成一个大赌场,后来发现购买者是两个神父。这个情节与希腊现实的距离并不远,其原型是一桩土地交易:上届政府的几位部长和来自阿索斯山修道院的两位修道士卷入这场丑闻。


  2009年,透明国际发布了对世界180个国家贪污腐败情况调查的研究报告,希腊在多项指标中出现大幅下滑,列位第71位,10分满分的打分体系中(10分代表完全没有贪污腐败现象,0分代表完全的贪污腐败现象)仅得到3.8分。2008年,希腊在整个欧元区国家中排位最后,2009年,希腊排在了整个欧盟国家的最后一位。透明国际希腊代表处官员表示体制上的缺陷是希腊腐败的根源。

  人民不信任政府的原因之一是腐败,不过,这种不信任可能也和希腊历史有关。

  希腊是民主政治的发源地,“不自由毋宁死”是这个国家的格言。不过,直到上世纪70年代中期,希腊才真正进入现代民主社会。奥地利学者施耐德说,由于民主制度建立较短,希腊人一向觉得政府并不代表公众利益。哈佛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亚力克谢也说,希腊人经常公开谈论逃税,甚至以逃税为荣,这在其他西方国家是很难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