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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萨福之岛”遇到东方诗歌

  • 作者:杨少波 王洪普
  • 来源:中希时报/希中网
  • 发布日期:2016-09-07
  • 浏览数:9120

 


——“灵韵——萨福之岛”摄影诗歌展在北京开幕

 

北京798第零艺术空间于201693日至919日举办由良知依先生和于琰女士策展,希腊女摄影家泽丽·哈吉迪米特里欧与中国女诗人蓝蓝的摄影、诗歌联展“灵韵 · 萨福之岛”。这也是第零艺术空间第一次举办中希两国女性艺术家的文化交流活动。此次参与诗歌朗诵的中国著名女诗人包括翟永明、童蔚、周瓒、成婴、谢笠知、何兮、黄茜、陈思安、李婉、于琰、蓝蓝。希腊驻华大使列奥尼达斯-罗卡纳斯(ΛΕΩΝΙΔΑΣ Κ . ΡΟΚΑΝΑΣ)先生在展览前夕,特意发来贺信,祝贺这一中希艺术家联合展览盛事的举行。


 

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陆绍阳院长会见泽丽女士


古希腊诗人Sappho的名字,第一次以中文出现是在1902年。这一年,梁启超译出拜伦长诗《唐璜》中《哀希腊》的部分章节,第一节有撒芷波歌声高,女诗人热情好的诗句。诗中撒芷波即萨福。

然后是周作人的翻译介绍工作,周作人把Sappho名字在1914年译作“萨复”,后又译作“萨波”。赞誉诗人作品之美“譬诸蝶衣之美,不能禁人手沾捉也”。

此次题目为“灵韵——萨福之岛”的摄影诗歌联展,是在Sappho这个名字第一次传入中国的100多年之后,第一次把女诗人生活的海岛的风物图像,直接传至中国,直陈目前,和中国女诗人的诗歌相遇。

Αύρα(灵韵)一词来自希腊语,意为光晕、微风”,哲学家本雅明对此有过深刻的诠释。灵韵独一无二的本真性,它所蕴含的人与自然神秘的交流、人类独特的经验和记忆,以及艺术所能表达的共时性与同感,都能在这个词中找到丰富的启示。莱斯波斯岛,不仅因古希腊女诗人萨福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埃里蒂斯的故乡闻名于世,也因奥尔弗斯的神话故事和近年来它以宽厚慈善之心接纳赴欧洲的难民而被全世界关注。它是西方抒情诗的故乡,也是世界面临各种宗教、民族、政见不同等冲突时,人类之爱的精神象征。

本雅明曾说:一种气息的光晕能够在它唤来的气息中引回岁月。女诗人萨福的诗句以同样的意蕴表达着这次的展览向所有受众传达的祈望——如果没有我们的声音就没有合唱;如果没有诗与歌,就没有开花的树林。

在展览开幕前夕,在摄影师泽丽女士前往北京之际,《中希时报》采访了泽丽女士。

 


希腊摄影师泽丽和中国女诗人们在展览会开幕式上


《中希时报》:此时此刻,您有什么样的感受?

泽丽:首先,我想借此机会对此次展览的策划者良知依先生和于琰女士深表谢意。我曾这样告诉我的朋友:当我得知我将远赴北京,和中国女诗人蓝蓝一起做我的第一个中国展览,我觉得就好像有一艘太空船突然降临在我的庭院,我如此兴奋,难以置信!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奔赴北京。中国有如此深厚的传统,如此悠久的历史,中国,值得我一生去探索和感受。

 



《中希时报》:您对中国哪些文化因素感兴趣?

泽丽:我十分感兴趣的是中国的东方哲学,孔子、老子的哲学,东方的诗人传统……都令我着迷,我认为你们东方的哲学家和诗人是深刻明了生命秘密的人,在这一点上,古代的东方人和希腊人是惊人地相似和相通。除莱斯波斯之外,我的另一个创作根据地是爱琴海上的塞瑟岛,就是安哲罗普洛斯的电影《塞瑟岛之旅》拍摄的那个岛。在塞瑟岛南部,是安迪塞瑟岛,考古学家在那里的海底沉船中发现了“安迪塞瑟岛古代天文计算机”,那也许是人类第一个古典的计算机。从这个古代的仪器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古希腊人看待世界的方式,我们先人的日常生活,始终有一个更为辽阔宏大的天文的背景,有一个“天”的存在。我想东方的哲学家和诗人那里,也是有这样的思考背景存在。直至今日,我们的所有思考和生活,始终有古老的根脉深深联系着我们辽远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点上,我深信中国和希腊是想通的,我认为,正是这一点无限深入地朝向历史和过去的“向后”,使得我们今天能够无限深远地更有力量地“向前”。这样的一种面对世界、思考未来的思维方式,并不是普遍存在于任何一个民族之中。

 

《中希时报》:作为一个摄影师,您对“摄影”这个概念如何理解?

泽丽:我想借助我们自己希腊语来阐释我的摄影观:Photographer,是一个希腊词汇,字面意思是“用光书写的人”。摄影师的一生,是在和光打交道,没有光,也将没有影,何谈摄影?我的一生是在追逐光,并不是观念和主题在引导我,而是光在引导我,我追逐光影,产生作品,就是这么单纯的一件事。现在,我也开始做纪录片,那除了追逐静态的光影之外,我开始追逐光影的运动。通过摄像机的镜头,我更深入地和人们交流,相比较摄影,我觉得影像的纪录更自然,以前拿起照相机的时候,我都会对这个世界怀有莫名的歉意,我是一个流动的影像的“闯入者”,一个“入侵者”,我截断了生活的时间之流,我“偷走”了一段时间的截面,我不得不一次次进入他人非常私密的时空之中。通过摄像机,这种感觉得以缓解,我可以从容地和拍摄对象交流,他们知道摄影机的存在,我和拍摄对象间有平等自然的交流对话。我有一个非常小巧的摄像机,所以,我生活的莱斯波斯的岛民们对镜头不以为意,我可以和他们进行更深入的交流,生活的河流在镜头中自然流淌……

 



《中希时报》:作为一个摄影师,您对希腊的光有什么样的感受?

泽丽:作为一个摄影师,我的一生是在追逐光影,但是我认为,生为一个希腊人,就宿命地和光有了关系。希腊有着特殊的光线,每一次我乘飞机从别处回到希腊,从机舱里俯瞰着大海、橄榄树、岛屿、山峦,我都会激动不已:这是希腊,这里的光影是独特的,是世上难以在他处再觅的独特光影,面对这样的场景,我无话可说……说一句极端的话:生活在希腊大地和海域的人,人人都应该是摄影师!这是所有和这块土地有关系的人们的宿命和命运。

 

《中希时报》:莱斯波斯岛对你意味着什么?

泽丽:一个人如果出生在莱斯波斯岛,他就不可能不成为一个抒情诗人!这里的山川风物,海岛风光,草的拂动,云影的变幻,触目可及的自然风物,都是抒情诗的元素,都有诗歌的节奏。这些都是萨福的诗歌的因素,当我一人独自驾舟在莱斯波斯,在萨福出生的小渔村艾丽索斯,我直视着亿万年前形成的火山岩石,那些焦干、质朴、干净的岩石,四周寂静,阳光普照,我感到这样的岩石,这样的光影,是与萨福密切相关的事物,仿佛在我的身后,我的曾曾曾……祖母,那个女人,她写下的歌唱的那些感受,和我此时此刻的感受一模一样。在莱斯波斯,在这些光影事物中,你会感到萨福仍然存在,无处不在。但你踏入莱斯波斯的某些荒村野处,那里的人们仍然过着千百年如一的生活,节奏缓慢,接近自然,你会在那里特殊地感到,萨福的气息就在周围,时间的河流还没有被任何金属和塑料的现代设备截断,这里的人们,仍然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他们没有更高于大自然,没有伤害自然,人群就是大自然……在若干世纪之后,在人类消失之后,这些大自然仍然存在,火山岩石仍然焦干、质朴、干净,大海的颜色、风在皮肤上的压力、光的热度、手臂上空气的重量……这些都是萨福诗歌涉及的事物,仍然和萨福生活的时代一样存在,这些都是在萨福的莱斯波斯才能感到的“灵韵”,这和希奥斯、利姆诺斯等周边海岛都不一样,莱斯波斯是一个敏感之岛,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她也能感受到你。

 



《中希时报》:您说您这次前往中国,却不带自己的摄影设备,为什么?

泽丽:这次去中国,不带我的专业摄影设备,我要用我最原初的感受,来感受中国,感受北京,感受向往已久的东方文化。我想要在北京“在场”,在我和北京之间,我不想有任何“障碍”,我要实实在在地“在”北京。我现在就想像一个一无所知的婴孩,展开所有的感官,准备天降北京。我要保持东方哲学说说的“虚空”,我知道整个展览正在紧张有序地准备之中,我心中感谢他们每一个辛劳的人们,但我自己现在只有保持虚空,就像一个印度哲人所说的那样:“在暴风眼中的寂静存在。”当我在莱斯波斯潜水的时候,我也能感到这种巨大的寂静和虚空,海洋上面还是波涛汹涌,但当你向水下深潜数米之后,一切都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海平面的波涛不见了,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内心的世界,一个外太空,我就希望以这样一种安静和虚空,进入向往的北京,中国。

 

《中希时报》:Αύρα(灵韵),是哲学家本雅明擦拭照亮的一个希腊词汇,此次展览的主题也是“Αύρα(灵韵),这是本雅明用来描述现代工业文明时代之后,重新寻找人心和世界之间朴素、古典的唯一性关系的一个努力,您怎样看待这个词汇?

泽丽:Αύρα(灵韵),是一个人走过之后,留下的香气,是那一事物之后的事物。

 

《中希时报》:在您的心中,萨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泽丽:在古希腊,正如荷马占据着“男诗人”这个名词一样,她占据着“女诗人”这个名字,只要一提“女诗人”,就是专指的萨福。萨福,她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女人,她不惧怕说出自己的感受和自己的渴望。所谓强大,可以是金钱、美貌、政治权力,但这些我都不以为意,我认为一个女性的强大,是不惮于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和渴望。她有强大的勇气说出自己的意见、观点和感受,她的全部诗篇,都是如此这般的震耳欲聋的絮絮低语。想一想,这是一个将近2700年前的一个女性,她有勇气说出:“我,感到了这些!”迄今为止我的一生,我尚未阅读到如萨福一般如此丰富、细腻、精确的诗篇,只要三四个词汇,感受、环境、氛围、地点……都在这三四个词汇的排列中呈现。这本身就是奇迹,通常我们要长篇大论的描写,在她这里,就是如此简洁、质朴、丰富、强大。

 

《中希时报》:您此刻能够想起哪些萨福的诗歌?

泽丽:太多了!比如:

 


爱,扑向我,

就像一阵飚落的山风,

扑向一株橡树

 

月已沉没,七星已落

子夜时分

时光流逝

我仍独卧

 

如一只可爱的红苹果,还在枝头

还在树杪,被采摘的人遗忘——

不是遗忘,是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