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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敌意的战争——重溯奥林匹克的希腊精神

  •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 发布日期:2016-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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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2年,时任巴塞尔大学古典语文学教授的尼采撰写了一篇短文《荷马的竞赛》,文章写道,“每一位才俊务必要在竞争中展露自己:这是希腊大众教化的要求”,“正如青年人要在竞赛中得到教育一样,为师者也要投入到与他人的竞赛之中”,“如果我们把竞赛从希腊生活中夺走,那我们立刻就会看到前荷马时期的深渊,充满由仇恨引发的骇人残暴和毁灭欲”。当人们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追溯古代奥林匹克精神时,尼采的这番话无疑提醒我们: “竞争(赛)”既是古希腊人的基本生活方式,也是希腊城邦之间遏止暴力的伦理纽带。 

  竞赛:肉体与精神的完美结合

  “奥林匹克运动会”这一名称并不能揭示它的原初含义。在古代,希腊人习惯称它为 “奥林匹克竞赛”,由于体育在现代生活中逐渐娱乐化和时尚化,当代人很难想象,其实古希腊人使用的“竞赛”一词更多是与争斗、战争甚至痛苦相关。通常为期五天的赛会,体育竞技仅占其中一天,余下的时间均用于宗教活动。据说,这种严肃的竞赛源于葬礼上的竞赛活动或某些宗教庆典。每一个赛会都有各自敬献的神祇。奥林匹克竞赛是为了敬献宙斯,而另外三大赛会,伊斯塞安、涅米亚、皮提亚分别敬献的是波赛冬、宙斯和阿波罗。在希腊人看来,奥林匹克竞赛并不是某种娱乐性的体育活动,而是一系列文化宗教仪式。

  奥林匹克竞赛最早可追溯至公元前776年,它的举办地位于伯罗奔尼撒地区西北部的奥林匹亚。奥林匹亚并不是一个拥有常驻居民的城邦,它原本是一个祭祀宙斯的宗教区域,后来归属于艾里斯(Elis)。据史料记载,奥林匹克竞赛史上的首位优胜者竟是来自艾里斯的一名厨师科洛波斯(Koroibos)。奥林匹克竞赛最初只有两个项目:短跑和长跑。后来又增加了战车驾驶、赛马和五项全能(铁饼、二百米跑、摔跤、标枪和跳远)。其中没有任何团体类项目,甚至连接力赛也没有。如诗人品达在《涅米亚赛会颂歌》中曾说过,任何一位运动员都应该追求从参赛者中脱颖而出,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位。在当时希腊人眼中,奥林匹克的竞赛精神首要表现为个人的卓越。这种品质沿袭了荷马时代军事贵族的伦理态度,即尽可能像悲剧中的英雄那样以自己的能力与命运抗争。处于后荷马时期的奥林匹克竞赛无疑成为了军事战场之外,展现个人卓越的最佳场所。以史学家汤因比的观点来看,这正是希腊文明独特的“人类崇拜”的集中体现。

  较之于希伯来《圣经》传统对于无形之神“聆听”的重视,奥林匹克竞赛代表了希腊精神关注于自然的“观看”气质。当代奥运会吸引观众的一个小花絮是各国代表队的时尚服饰,但在古希腊的竞赛中,运动员则完全是赤身裸体竞技。竞赛精神彰显的个人卓越首先展示为运动员身体本身的力与美,古希腊人对于男性在公共场合裸体并无现代人如此强烈的羞耻感。除了一丝不挂之外,运动员们还要在身体上涂抹大量的橄榄油以保持皮肤的水分和光泽。实际上,古希腊语中对于运动的说法更多采用“gymnastics”一词,其字面意思就是“裸体操练”。相传,裸体竞赛的传统源自一位雅典僭主,因为他在公元前720年的比赛过程中跑掉了短裤,最终却裸体获胜。从此,奥林匹克竞赛便开启了裸体竞技的传统。

  希腊城邦的政治身份与文化认同

  希腊奥林匹克竞赛对于参赛者的身份有严格要求。首先,它仅限于希腊人参加,并且必须是来自希腊城邦的自由男性,奴隶和罪犯是被严格禁止参赛的。另外,除了年轻少女可以参加一些地方性赛事项目之外,多数情况下,已婚妇女即便作为观众也不能进入赛场。公元2世纪的希腊史家保萨尼阿斯曾记载,奥林匹亚竞赛有专门的人员来审核参赛人员的资格,并且需要宣誓他没有收受任何运动员的贿赂,也不会泄露申请者的任何信息。希腊古风时期的赛会对于运动员竞技能力的选拔远远不如现代奥运会复杂,历史上几乎也没有记载过优胜者们竞技的具体成绩,当然,这跟当时有限的技术手段不无关系,但希腊人更看重的是当下的优胜者,而不会去纵向比较历史成绩。

  参赛者可以来自希腊社会的各个阶层,有的城邦甚至雇佣别邦的运动员替自己赚得声誉。但雇佣他们的前提是,这些竞赛者原来所属的城邦没有因为种种原因而被禁赛。比如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斯巴达及其公民就曾被排斥在奥林匹克竞赛之外,甚至被禁止进入宙斯神殿。若有人敢冒充别的城邦民参赛,一旦被发现,将遭到极为严厉的惩处。另外,声称自己不属于任何一个城邦的“国际人”也不允许参赛,因为,奥林匹克竞赛的个人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还代表着更为广大的城邦和部族声誉。

  早期,参加奥林匹克竞赛的运动员几乎都来自于奥林匹亚地区,直到公元前6世纪奥林匹克竞赛才逐渐发展为一个泛希腊的赛会。随着奥林匹克竞赛的泛希腊化程度逐渐加深,至公元前3世纪,竞赛优胜者的来源地已经扩大到了希腊世界东部的小亚细亚沿岸甚至埃及,虽然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已经不再是严格意义的希腊人,但这些参赛者都能讲希腊语,他们的城邦也都早已经被希腊化。此外,奥林匹克竞赛的参赛权还被视作希腊文明的身份认同甚至成为希腊人的标志,比如,马其顿人就因为曾在希波战争中向希腊提供过重要情报而受奖赏获准参加。

  奥林匹克竞赛的意义

  对于希腊城邦而言,奥林匹克竞赛的关键意义在于如何巩固城邦之间的政治联盟与希腊文明共识。这种倾向在希波战争之后越发明显,尤其是当希腊人首次作为一个整体打败了共同的敌人波斯时,泛希腊的精神成为了希腊城邦之间重获和平的精神纽带。奥林匹克竞赛作为这种精神纽带的体现,在希波战争的萨拉米斯战役之后(公元前480年),其盛况达到了巅峰。希腊人将奥林匹克竞赛视为希腊人和平的动力,甚至有一些城邦在公元前476年建立一个以奥林匹克竞赛为依托的“仲裁中心”,以便用非武力的方式裁断城邦之间的冲突。在接下来的短暂时期内,以奥林匹亚为中心的希腊世界进入了一个和平的黄金期。虽然奥林匹亚作为仲裁权威只维持了若干年——最终在公元前431年被雅典与斯巴达两大联盟之间爆发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彻底摧毁,但奥林匹亚给希腊人曾经带来的美好回忆已经深入人心。

  今人很容易认为,古代奥林匹克竞赛倡导了某种超越城邦界限的“国际和平主义”精神。但实质上,这种现代情怀对于古希腊人而言相当陌生。奥林匹克竞赛鼓励城邦通过体育竞技获得荣耀,这本身是对城邦之间政治界限的某种强化而非消解。只不过正如18世纪的史学家布克哈特所说,“在比赛中获得胜利是一种不带有任何敌意的高贵胜利,就好像一种古老方式的复活,人能以这种和平的方式战胜另一个人”。同样,城邦也以一种不带“敌意”的方式战胜了对手。

  (作者单位:西南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