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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坟墓祭品

  • 作者:罗宾·奥斯本
  • 来源:腾讯文化
  • 发布日期:2016-01-20
  • 浏览数:413


      用大型陶瓶作为坟墓标志的习俗,公元前7世纪在雅典地区消失了,不过陶瓶依然被置于墓中或离墓很近。从公元前6世纪末开始,雅典地区留存下来的坟墓数量突然大幅增加,有一种陶瓶器型,细颈有柄长油瓶或莱基索斯瓶(lekythos),逐渐成为墓葬陶瓶的主体。细颈有柄长油瓶似乎是在丧葬仪式中将油作为祭品奉献时使用的,也会被存放在墓中。但和外在的体量相比,许多细颈有柄长油瓶有意将盛油容量设计得很小,这表明达到令人印象深刻的较大器型(通常20至30厘米)、提供大面积的装饰区域变得非常重要。

      公元前5世纪,尽管陶瓶绘画最初仍比较保守地以黑绘风格为主,但细颈有柄长油瓶上的绘画无论在技巧还是图像上都有显著创新。从绘画技巧而言,重要的发展之一是不再将黑绘施于红的陶土色背景,而是画在白色背景里。这一改变本身的意义有限,仍然在继续沿用黑绘技巧描绘人物形象,产生剪影效果;但其重要之处在于这一改变具备了革命的潜质,即将来一旦红绘技巧被施于白色背景,重大变革就会出现。就图像而言,一些与死亡有关的神话场景出现了,其中一部分为人们熟知,比如珀利阿斯(Pelias)的女儿煮一头公羊;其他一些则首次在雅典瓶画中出现,比如斯芬克斯夺走一个年轻男孩的生命。但是,也有些场景与死亡的联系并不十分紧密:萨梯与酒神狂女是常见形象。曾有一系列重要的细颈有柄长油瓶呈现了酒神狂女在某种祭祀活动中围绕狄俄尼索斯的面具跳舞。40年后,类似图像将出现在一组红绘风格的贮酒罐上,那么细颈有柄长油瓶似乎早已率先对一种独特的宗教仪式进行过探索(即使不是准确再现,萨梯也会出现在这些场景之中)。还有一件细颈有柄长油瓶上的图像将我们引入一个之前不曾遇到的幻想世界,展现了萨梯对绑在树上的女人用鞭打等形式进行折磨[图116]。

      黑绘风格的细颈有柄长油瓶大量出口,特别是出口到西西里岛,但在艺术上并不具有挑战性。至少在雅典的语境中,我们可以更加确定陶瓶买主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画。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图像告诉我们,在买主的想象中,逝者被置于哪个世界。任何人的死亡都可以想象成赫拉克勒斯与巨人之战、珀尔修斯与美杜莎之战、阿喀琉斯与彭忒西勒娅之战的一部分。其中,每个灵魂都将被众神度量。众神的世界属于马车和交际酒会。穷人坟墓与富人坟墓的差别在于,富人墓中放置更多的细颈有柄长油瓶,或许还会添上一件红绘风格的陶器或是珠宝,但无论富人与穷人,采用的都是类似的身体意象。

      早在公元前5世纪,瓶画家就开始在细颈有柄长油瓶的白色背景中,尝试用外轮廓线的方法(红绘技巧)描绘,有时与黑绘技巧同时运用,有时则取代了黑绘技巧。如此装饰的细颈有柄长油瓶开始成为内部市场而不是出口市场中此类陶器的主要类型。在白色背景中运用新的轮廓线画法将慢慢地释放出图绘技巧上的潜能,但对于图像的显著影响几乎立刻就产生了。

      在浅色背景与深色背景中运用轮廓线画法产生的效果差异显著,主要由于浅色背景中的人物被置入一种空间,而深色背景却无法实现。不仅如此,浅色背景的运用为添加一系列丰富色彩提供了可能性,不仅可运用黑绘风格画家曾经使用的多种红色和紫色,还包括粉色、奶油色、黄色等各种颜色,适当的时候还能添加些绿色和蓝色。黑绘和红绘技巧中色彩的巧妙运用能表达出人物形象的丰富细节。在白色背景的衬托下,色彩可以广泛用于塑造肌肉或布料的质感。总体而言,白色背景为绘画技巧提供了新的发展空间,尽管红绘技巧描绘的人物形象仍然局限于用线造型。

      在白色背景中运用轮廓线画法使所绘图像的本质改变了:无论黑绘与红绘技巧在展现姿态与行动方面多么精彩,白色背景上的轮廓线画法却无法达到类似效果。不过,色彩的运用使不同的人物形象得以并置在同一图像中。白色背景产生出活动的空间感。描绘的即便是些普通线条,在浅色背景的映衬下也能展现出更丰富的线条质感,所绘图画也更富于表现性。但是,以上这些特点与优势更多地体现在描绘引发思考的画面,而非再现神话行动的画面中。黑绘风格与早期红绘风格细颈有柄长油瓶的图像世界非常接近;白色背景的细颈有柄长油瓶则远离神话冒险,远离萨梯和酒神狂女,远离交际酒会,反之表现的是战士的离别、女士及其侍女、坟墓中的死者、墓中的访客、赫尔墨斯,或者是将死者灵魂运过冥河,将死者带到冥府的查融(Charon)。逝者如果用白色背景的细颈有柄长油瓶随葬,与那些之前采用黑绘风格描绘出的墓葬世界相比而言,存在明显差异。

      如果将白色背景中的技术革新看成导致逝者图像世界内容转变的原因,这样做很吸引人,但也很可能有些夸大其辞。由于图像内容的改变,一些黑绘风格细颈有柄长油瓶上从未出现过的人物形象,如查融等,成为图像新世界中的关键人物。这些人物形象在白色背景的细颈有柄长油瓶上出现之前,几乎从未被观众所见。新的艺术技巧的确使新世界得到呈现,但是那个新世界或许正是新的艺术技巧被发明创造的原因。波斯战争爆发之前,在黑绘风格的细颈有柄长油瓶上最先出现了轮廓线绘画技巧,到公元前5世纪60年代,轮廓线绘画技巧伴随新图像的出现而得到广泛传播与普及,两种状态的转变说明,技巧的进步需要时间和契机。不仅如此,白色背景的细颈有柄长油瓶仅仅出现在阿提卡和邻近的尤卑亚岛,远没有黑绘风格的细颈有柄长油瓶那样被普遍接受,这表明了其他地区消费者对新风格的抵制。这种抵制可能与内容和技巧都有关系。

      但是,新技巧本身即使并未导致新的逝者世界的出现,也有可能改变了人们对于死者、对于死者的纪念所持的态度。毫无疑问,如何纪念死者是雅典的一项民主议题。更何况,在波斯战争爆发前不久,可能曾有法令颁布,对墓碑加以种种限制。古典时期,罗列战争死难者名单的做法是标明死者所属"宗族"和他们自己的姓名,但并不会标出死者父亲或村庄或行政区的名字。曾以立法形式对墓碑加以限制的可能性表明了以城邦名义纪念逝去公民的愿望,而不是将荣誉归于某一可识别的个人(有座纪念碑同时记录了不少于三位属于同一宗族、姓名相同的死难者。死者因而难以相互区别)。尽管不会提升个人,但黑绘风格细颈有柄长油瓶上的图像仍然将死者置于精英者的行列。但是,白色背景的细颈有柄长油瓶上的图像却并未聚焦精英世界。图像中的确出现了战士的形象,可我们所见的是战士离开家庭;坟墓中的宗教仪式突出的是家庭哀悼活动,而非死者;由查融或赫尔墨斯带入冥府是所有死者的命运,无一特例。关注的焦点从活着的生活转移到死亡导致的损失,以及死亡的状态。即使在那些最讲求平等的民主主义者看来,新图像也不会有任何冒犯之处。(本文摘自《古风与古典时期的希腊艺术》,罗宾·奥斯本 著,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