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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善待难民的文化基因

  • 作者:韵秋
  • 来源:南方周末
  • 发布日期:2015-09-17
  • 浏览数:502


      在艾杜迈尼,希腊人拒绝称西北边的马其顿为马其顿(Macedonia),而称为费罗姆(FYROM),前南斯拉夫马其顿共和国(Former Yugoslav Republic of Macedonia)的英语缩写;拒绝称东边土耳其境内的伊斯坦布尔为伊斯坦布尔,而称为君士坦丁堡。这两个地名,连系着三个国家,乃至东西方文明冲突与交汇的复杂历史。

     马其顿和伊斯坦布尔之间,有一个古希腊小村子遗址,名叫斯塔基拉,位于风景如画的赫尔克迪克半岛上。这里是著名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出生地。公元前348年,古希腊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洗劫、摧毁了斯塔基拉,将所有民众变成奴隶,这是古代世界所有难民的命运。后来,腓力二世聘请亚里士多德担任时年13岁的亚历山大的老师,作为回报,重建斯塔基拉城,并赦免斯塔基拉奴隶,让他们重获公民身份,返回故乡生活。

      在古代,抢夺财宝与奴隶是战争的动力。对此,《荷马史诗》记载,当希腊联军围攻特洛伊的时候,主帅赫克托对妻子安德洛玛刻预言了她将来的命运:“使我难以忍受的,是想到你的痛苦:被某个身披铜甲的希腊人拽跑,夺走你的自由,任你哭叫。在希腊人的阿尔戈斯,你得在别人的织机前辛劳,汲水墨赛斯或呼裴瑞亚的泉旁,违心背意,必然的重压会迫使你弯腰。将来,看着你泪水横流,有人会如此说道:‘这是赫克托的妻子,在人们鏖战伊利昂的年月,他是驯马的特洛伊人中最勇敢的英豪。’”

      当年的特洛伊,就在今天的土耳其境内。

      值得注意的是,一场成就《荷马史诗》、希腊人大获全胜的战争,即使在那个时代,也受到了公开而严厉的批评。希腊著名悲剧家欧里庇德斯公元前415年创作的著名悲剧《特洛伊妇女》,即假托特洛伊为背景,揭示并猛烈抨击战争的残酷,及其对普通民众的严重戕害。

      如果没有文化上对战争的揭示、反思与批评,很难理解在古希腊征战不断的历史中,会经常闪现人性的一面:例如城邦间出现争议,不得不发动战事时,会先就双方使用武器的规模以及能够承受的伤亡数量进行谈判,即事前先制定输赢的规则再开战,其中先到达伤亡人数底线的一方便认输。这几乎就是原始的《日内瓦公约》。

      尽管在1453年,说希腊语、延续希腊文化、东罗马帝国的明珠君士坦丁堡落入奥斯曼帝国之手,并在1930年变成了伊斯坦布尔,但希腊只是向奥斯曼帝国交税,并没有变成一个穆斯林国家。古代的文化和传统得以延续。

      同时,近代的记忆也并不遥远。1919-1922年的希土战争中,土耳其排斥国内的希腊人,而希腊同样排斥国内的土耳其人,大量平民因此沦为难民。1923年5月,双方签署协议交换人口,130多万信奉东正教的希腊人被赶出土耳其,同时有35万多信奉伊斯兰教的土耳其人被赶出希腊。人口交换造成了巨大的人道灾难,不少老人和孩子在迁移过程中悲惨地死去,至今依旧是希腊和土耳其历史上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由此不难理解,脱胎于古希腊的现代欧洲文明为什么能够如此人道地对待难民;也不难理解,尽管处于债务危机的重压之下,希腊依旧尽己所能,给难民过境提供种种方便。

      值得称道的是民间救助,这得益于希腊成熟的慈善体系。在雅典,每个社区、每个教堂附近,都有红色的衣物捐赠箱,供居民们把旧衣物放进箱子,义工定期收集,经过整理、清洗、消毒后,送给需要帮助的人。超市会定期清理接近过期的食物,由慈善组织送往市中心移民集中的地方,免费发放;志愿者们到各个学校高年级进行演讲,鼓励临近毕业的高中生到市中心去,跟移民们接触、谈心,表示精神、道义上的支持。更有志愿者分批去港口,给下船的移民们指路,让他们在设计复杂的港口处尽快疏散,乘上正确的公交和地铁,去往雅典市中心。

      在科斯岛,一位76岁的面包店主今年夏天以来每天都会给难民送去100公斤面包,因为他自己几十年前也饿过肚子,一度移居澳大利亚,现在不忍心看到这些难民再经受同样的苦难。

      今年4月,一艘载有大约100名难民的木船在罗德岛附近海域撞上石头沉没,岛上居民率先驾驶自己的船只,跳进海里营救遇难者,参与营救的还有度假的游客,他们自发的行动有效减少了人员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