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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避免希腊债务危机:大国不贪婪 小国不随便

  • 来源:澎湃新闻
  • 发布日期:2015-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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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腊主权债务危机自2010年爆发以来,已经持续了5年,至今仍然依靠借新债还旧债应付局面。对这一事件的评论呈现极端的两极分化:倾向于自由主义的观点认为这是希腊人懒惰、希腊政府靠借债维持高福利和希腊国内政治腐败的结果,而另一方面的观点则完全相反,认为这是由于欧元区的自由主义政策导致了希腊的破产。

   事实上,从意识形态角度出发去看待希腊的债务危机,往往会忽视许多简单的真相。希腊背负债务的原因非常简单:由于希腊从国外大量进口商品,经常项目长期逆差,必然以金融项目中负债大量增加来平衡国际收支。比如我们都如雷贯耳的美国,同样是经常项目逆差,金融项目顺差,外债一天比一天多。因此,哪怕希腊有世界上最廉洁的政府、最勤劳的人民,也是避免不了外债的。

   所以,希腊的问题并不是欠了那么多外债,而是为什么欠了那么多债,并且现在无力偿还。希腊经济在二战后有过二十多年的高速增长,但是在70年代后期趋于恶化。在80年代,希腊债台高筑,通货膨胀严重。为了加入欧元区,希腊执行了严格的紧缩政策,并在高盛做假账的帮助下满足了各项条件,最终于2001年加入欧元区。

   事实与反自由主义的观点正相反,加入欧元区对希腊是有好处的。在21世纪的头几年,希腊的国内生产总值年增长率达到4.2%,是欧洲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这与希腊在80年代和90年代紧缩时期的0-2%的低迷形成鲜明对比。由于加入欧元区,用整个欧洲的信用做背书,希腊能够以低廉的成本借债,这大大促进了希腊的经济繁荣。在这个时期,希腊人的劳动报酬也大大增加了。可是2007年源自美国的次贷危机改变了这一切。

   国际金融资本在这场金融危机之中损失惨重。流入希腊的资本不可避免的突然减少了,这对希腊的经济造成了严重冲击,还债也开始成为大问题。为了减少债务压力,希腊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紧缩政策,导致经济萧条,工资收入大幅度下降,失业率飙升。建立在金融泡沫基础上的经济繁荣就这样和泡沫一起结束了。经济衰退导致还债更加困难,希腊国内的腐败等等只是加剧了困境。经过几年的反复讨价还价,希腊的债务危机终于走到了如今频繁要上演全民公投、威胁开除欧元区、向德国追讨战争赔偿、欧元区高官高喊“协议不达成,谁都不准走”等等诸如此类的闹剧的地步。

   希腊的经济基础非常薄弱,工业制造业很落后。虽然属于发达国家,但是2013年工业产值仅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4.5%,这个比例低于中国任何一个省份。长期以来,海运业、旅游和侨汇是其外汇收入的三大支柱。在2007年经济危机过后,海运业和旅游业都遭受了严重冲击。可以说,希腊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指望债权人同意债务重组,但是那些像夏洛克一样执著于自己那一磅肉的债权人不大会做出妥协,再说2011年已经减计过债务。另一条路就是希腊现在正在做的,变卖港口等资产用于还债,德国还不忘提醒希腊还有上百吨黄金储备。同时施行严格的紧缩政策,削减养老金等,这并不是为了惩罚腐败的希腊政府和懒惰的希腊人民,而是为了把财政资金节省下来用于偿还利息。此外就是依靠提高增值税从普通消费者身上增加税收。

   德国是欧元区的最大受益者,希腊这样的国家的巨额债务,与它们对德国产品的过度依赖有直接关系。德国世界最大出口国的地位直到2009年才被中国超越,这不能不说与欧元的使用有着重要关系。经济学家普遍认为,如果没有使用欧元,德国的出口在过去十几年中不可能增长那么多。欧洲是德国出口产品的主要市场。2014年,德国向欧盟28国的出口总额占全部出口的56.9%,前十位出口国中有5个是欧元国家。目前德国是希腊最大的进口商品来源国,自德国的进口额相当于全部进口额的11.4%;德国还是希腊贸易逆差的第二大来源国,今年第一季度仅比第一大来源国伊拉克少4百万美元。在希腊进口最多的五大类产品中,除了矿产品外,德国均位列第一或第二位。在德国产品的竞争下,希腊的工业体系根本无法得到发展。

   在向希腊输出商品之余,德国等也没有停止向希腊输出资本。希腊自国外进口商品,同时举债来支付贸易逆差。一些国家一方面作为出口国从贸易中获得利润,另一方面作为国际债权人从债务中获得利息,用列宁的话说,这是从一头牛身上剥下两张皮。但是债权人们并没有因此对希腊有任何好感。随着债务危机越来越严重,希腊需要大量资金救助以偿还债务。国际债权人们在2010年5月希腊最终破产前曾经提供1200亿欧元的救助方案,作为代价,非常冷血地要求希腊在一年内把占国内生产总值13.6%的财政赤字降到3.6%。与此同时,欧盟为了稳定欧元达成了7500亿欧元的欧元稳定一揽子计划。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欧洲大国对希腊的蔑视。不过随着希腊债务危机的发展,如今欧洲大国终于自食恶果,欧元愈发不稳定,希腊债务危机则可能从根本上动摇欧洲一体化。

   希腊债务危机发展到今天,大有把希腊和欧洲一起埋葬的趋势。单单从意识形态的角度来看待这场危机,会热衷于拿出各式各样想象中的灵丹妙药来拯救世界。可是,不论是施行最彻底的市场化,还是脱离欧元区,都摆脱不了依附于欧元区和某些大国的窘境。欧洲要想彻底消灭爆发此类债务危机的可能性,要么是至少在事实上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要么能够大国不那么贪婪、小国不那么随便,否则,此类的事情还将一再上演。